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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hemian Rhapsody/波西米亚狂想曲】【Brian/Roger】关于歌的一些事

|又名Roger到底想对他的车做什么

|看完电影后的脑洞,是个傻乎乎的互撸PWP

|电影真的太可爱了,从对Queen路人只听过几首歌到沉迷电影四刷才过了一周的时间!!希望出了资源之后大家都能去看



是车所以丢链接

随缘/微博/ao3


【法罗朱】【帕班提球】YOUNG (一发完!)

【法罗朱】【提球帕班】YOUNG

|蹭个热度,都知道原梗是谁,就不要打我了吧

|偶像组合RMBT!

|写的不好真是抱歉了


在罗密欧遇到朱丽叶的那一刻,班伏里奥就应该意识到,他们这个组合算是彻底完了。

他甚至在看到茂丘西奥纠缠提伯特时,还对这个团抱有一线希望。毕竟提伯特看在练习生那点微薄的工资份上,都没有在茂丘西奥第一次借口练舞对他动手动脚的时候就一拳打在对方鼻子上扬长而去,那么正式出道之后他忍气吞声的本事也许能和账面上的数字一起日益增长。

几年,几年就好,班伏里奥透过舞房的镜子,看到提伯特额角布满的青筋和背后的八爪鱼茂丘西奥,猜想这个伟大的哥哥一定是这么在心里自我安慰。偶像组合都红不过几年,趁着这几年付清债务和表妹的学费就借口隐退,从此和职场性骚扰的垃圾同事说拜拜。

然而这美好的愿望在提伯特心爱的表妹第一次来练习室探班时就粉碎得彻底。罗密欧和朱丽叶——也就是和提伯特相依为命的表妹,在众人始料不及的情况下一见钟情。

原本少年少女荷尔蒙躁动,谈个恋爱也无可厚非。而万万没想到的是,一个月后的某一天提伯特黑着脸冲进舞房,对着罗密欧那张祸害万千少女的脸就是一拳。在场所有人第一反应都是茂丘西奥的持续骚扰终于把可怜的提伯特逼疯了,不然怎么连奋起反抗都揍错了对象。

一阵鸡飞狗跳,伴着随后赶来的朱丽叶的一声尖叫,众人终于扒开纠缠着单方面殴打和被殴打的两人,才知道提伯特突然发作的原因竟然是——罗密欧和朱丽叶私底下结婚了。

是的,不是恋爱,不是订婚,而是正正经经地,结,婚,了。

被提伯特攥在手里的结婚证掉在舞房的木地板上,证书上还没出道的偶像小明星和刚进入美术学院的大一新生在红色的背景布前笑得一脸幸福又天真,根本还是两个没长大的孩子,法律却承认了他们的婚姻关系。

这下连原本死死拦着提伯特的茂丘西奥和班伏里奥都不禁傻了眼,忍不住在心里对着罗密欧竖起了大拇指,“牛逼啊兄弟。”


而他们的经纪人,一身白衣的帕里斯拎着四杯咖啡在这个时候姗姗来迟,看着眼前凝固成决斗雕塑的五个人,疑惑地偏了偏头。“这是什么新排练的舞蹈动作吗?朱丽叶也在,来探班的吗?抱歉之前不知道你来,没有买你的咖啡。”

身为现场唯一能冷静说话的正常人,班伏里奥不得不硬着头皮承担起向对方解释的责任,三言两语之后就看到对方好看的眉头皱了起来,空气里一阵尴尬的沉默,班伏里奥都已经做好了如果公司辞退罗密欧的话就和兄弟一起打包走人的决定,帕里斯却恢复了原本的笑容,“没关系,我们不让公司知道就好了。”

“啊?”班伏里奥再度傻眼,还没出道就谈恋爱结婚这么大的事,帕里斯就这么轻飘飘一句话解决了?

“地下情,没关系的吧。”


没关系,当然没关系,他们几个不过是初出茅庐的小毛头,靠好看的皮相被公司挑中训练了几个月,即将出道而已,哪里斗得过圈里数一数二的经济公司。不被公司雪藏或者辞退就是万幸,怎么还敢有怨言。而其中最该跳起来的提伯特,家族的债务和朱丽叶的学费两座大山压在他身上,对于公司的决定,纵使千不愿万不愿也得受着。而看着表妹那一张甜美可爱的笑脸,逼对方离婚的话也是万万说不出口的,只好私底下恶狠狠地警告罗密欧辜负朱丽叶的十万种后果。


当时全公司上下没有人能料到这个名为RMBT偶像男团,会在三个月后一出道就一炮而红,在随后数年间更是以各种各样的抓马在一代追星少女和吃瓜群众心中刻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然而帕里斯的这句话已经在出道前就为全团奠定了基调:一个隐婚的少女杀手,一个纠缠同团直男的基佬富二代,一个被同团基佬纠缠的钢铁直男,和一个热爱唱歌的普通大学生组成的奇葩组合,哦,忘了说,他们甚至还有一个长相比公司大部分艺人都好看的经纪人。


班伏里奥私底下真心觉得帕里斯才是他们五个人中最好看的一个,对方年纪也比他们大不了几岁,一看就是大学刚毕业没几年,笑起来温柔还带着点青涩,说起话来也文文气气。

无数次排练的间隙,班伏里奥坐在地板上看着帕里斯忙前忙后给他们递水递毛巾,还要和舞蹈和声乐老师各种沟通协调工作,一张好看的脸汗出得比他们几个又唱又跳的还多,心想这样的人为什么不出道呢?

反正偶像组合都是卖卖脸骗骗小女孩。班伏里奥算是好的,大学的时候还拿过几次校园十佳歌手,剩下三人的唱功也就是在录音室不走音的程度,现场一开麦就车祸到不忍卒听。就他们这样的水平也能靠着脸红遍大江南北,帕里斯要是走到台面上,肯定不输给他们。


这个疑惑在他们出道发布会之后的聚会上得到了完美解决。发布会的媒体反响不错,几个人都踌躇满志觉得大好星途就在眼前,茂丘西奥牵头带大家去ktv唱歌庆祝。估计是账户上的奖金数字让人心情好,连一向缺席私下团体活动的提伯特也跟着来,四人合体在ktv唱自己的歌,鬼哭狼嚎仿佛重新编曲。而身为经纪人的帕里斯只是坐在角落抿着酒看他们胡闹,一边劝他们悠着点别多喝,明天还要赶飞机去外地录综艺。

当然劝阻无效,大家都喝嗨了,班伏里奥甚至晕晕乎乎地把麦克风往帕里斯手里塞,“和你认识那么久了,从来是你听我们唱歌,都还没听你唱过歌。”

帕里斯也是脾气好,麦克风都要被怼到脸上了也不生气,看着撒酒疯的人宠溺地笑。他还真的唱了一首,还是专辑里班伏里奥最喜欢的一首情歌,唱得极其认真。

可惜他一开口,班伏里奥就酒醒了一大半,同时立刻意识到公司为什么甘愿浪费那么好看一张脸了。他们RMBT四个人实力再不济,也是修音修得回来那种。而帕里斯一开口那可是重量级音波武器,最顶级的修音师都要摔耳机罢工那种。

小小的一间ktv包厢里,罗密欧忙着和新婚妻子短信传情,提伯特喝醉了也要把同样喝醉了缠在他身上的茂丘西奥往地下甩,只有班伏里奥自作自受,硬着头皮听完帕里斯唱完了那首他已经听过上百次听到要吐,这次却仿佛第一次听到的悲伤情歌。

“果然是术业有专攻。”一首唱完之后,班伏里奥含羞地夸奖。

“嗯?”帕里斯不明所以地看着他,脸颊因为酒意有隐隐的红晕,在包厢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尤其无辜好看。


第二天走下飞机的时候班伏里奥还觉得自己在做梦,望着机场通道口附近聚集的人群不敢走出去,小声地问身边的罗密欧,“这是……来接我们的?”

罗密欧迟疑地点点头,求助似的回看他,他们都是第一次面对粉丝,难免有些紧张。茂丘西奥扑哧一笑,长发一甩就要第一个走出去,却被帕里斯拦在身后。

经纪人的责任让帕里斯觉得他有必最先出去,维持秩序保护艺人,四个人用崇敬的目光看着他们亲爱的经纪人深呼吸了一下,戴好墨镜装出一副威严的架势,走进了人群中。

然后瞬间被粉丝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刚出道,粉丝们还处在脸盲,分不清谁是谁的阶段,只见远远都走过来一个高挑的墨镜帅哥,简直像是妖精见了唐僧肉,立刻生吞活剥到连骨头都不剩一根。

这群妖精似的小姑娘围着帕里斯闹了好一会儿,才发现不对,这张脸和四个人里面哪一个都对不上啊。

“哥哥你叫什么名字,昨天出道发布会上没见到你,是刚加入的新成员吗?”终于有人清醒过来。

帕里斯其实也是第一次见到阵仗,莺莺燕燕吵得他头疼欲裂呼吸不畅,解释起来都结结巴巴的,“我叫帕里斯,只是个经纪人。”

而他手下的艺人没良心地躲在角落笑成一团,茂丘西奥笑得滚到地上,没一点偶像包袱。


八卦趣事在圈内总是流传得特别快,当天录节目的时候主持人就拿机场乌龙事件打趣,摄影师一看就是早安排好了,给了坐在观众席的帕里斯好几个特写镜头。主持人一边赞叹这颜值的确是名不虚传,一边开玩笑似的问经纪人不跟着一起出道的原因。

台上四个新人的脸色各自精彩,显然昨天ktv里魔音灌脑的阴影还没来得及散去,而惹出这烂摊子的罪魁祸首只是坐在台下轻轻摇头,看样子是不打算开口解释。不知什么时候成了组合默认的官方发言人的班伏里奥只好硬着头皮打哈哈,说人各有志,你们可别想抢走我们经纪人,他出道了谁来照顾我们啊。

最后一句话简直就是仗着自己是新人年纪小,在向主持人和经纪人撒娇了,班伏里奥边说边向台下使了个求救的眼神。台下的帕里斯看着他有些窘迫的样子似乎觉得有趣,又是眉眼一弯,正好被摄像机捕捉到,投放在两边的大屏幕上,惹得满场少女芳心萌动,连班伏里奥都觉得心漏跳一拍,舌头差点打结。幸好主持人也没有为难他们,只是礼貌地表示了遗憾就转移话题,问起茂丘西奥的长发,关于经纪人的插曲就此揭过。


如果说出道发布会之后他们的组合一炮而红,那么第一个综艺节目播出之后同时红起来的还有他们的经纪人,因为外表俊美和寸步不离紧跟行程被媒体和粉丝叫做组合第五人,虽然剩下四个人在私下都打趣任何听觉正常的人听过帕里斯唱歌都不会再幻想他出道。

自此四个人开始了脚不沾地,以机场和酒店为家的当红明星生涯。今天早上在这个城市的摄影棚拍杂志,晚上就在另一个城市的体育馆开演唱会。经过出道前几个月的魔鬼训练,赶行程表演的强度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让班伏里奥心惊肉跳的反而是看似轻松的节目录制。

男子偶像组合总少不了卖腐,在公司的要求下他们也不过把这当作工作的一部分。茂丘西奥对提伯特的纠缠从来不分真情假意,台上台下,当然逃不过粉丝的眼睛。而剩下的两人也顺势凑成对,班伏里奥和罗密欧原本算得上一起长大,亲如兄弟,顺手做些亲密举动给粉丝发发福利本该不在话下。可问题是罗密欧现在成了有家室的男人,而他家属的家属甚至和他在同一个团里。

每当班伏里奥和罗密欧距离过近的时候,伴随着台下粉丝激动的尖叫的,却是亲表哥的杀人视线。班伏里奥也只好一边和罗密欧柔情蜜意,一边偷偷给同样和茂丘西奥表面营业而不能拒绝的提伯特回一个“工作而已,理解一下”的眼神。这同是天涯沦落人的眼神交汇,吸引了某些眼尖心细的粉丝,除了主流的罗班提球cp之外,另一派小众cp粉也逐渐崛起。

粉丝私底下想什么写什么其实不关他们的事,但偏偏有些粉丝不这么想,掐架甚至闹到身为主人公之一的班伏里奥面前过。班伏里奥一边假装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般好言相劝,一边在偷偷心疼这帮较真的小女孩,要是她们知道自己萌的cp一边是隐婚直男,另一边是弯追直,怕不是能直接晕过去。

说实话,班伏里奥有时候挺同情提伯特的。他很想知道提伯特身为一个钢铁直男,每天在台上看着自己的表妹夫撩妹营业的同时,还要和纠缠自己的基佬同事卖腐是怎样一种感受,想想就觉得心累。有时茂丘西奥在舞台上借口卖腐骚扰提伯特到过火的程度,身为老好人的班伏里奥实在看不下去,几次主动解围,于是他成了提伯特在这个团里唯一稍微亲近一点的人。


有一次表演候场的间隙,他撞到提伯特在后台的角落抽烟,提伯特算得上他们四人之中生活习惯最健康的人,平时不喝酒不抽烟,赚到的钱统统上交给朱丽叶,简直是新时代好男人。

而这个人居然现在在偷偷抽烟,班伏里奥联想到不久之前舞台上发生的故事或者说事故,瞬间理解了对方的心情。

“茂丘西奥从小疯惯了,是没什么分寸,我会劝他的。”他说着坐到提伯特的身边。

“不是茂丘西奥的问题。”提伯特摇摇头,把剩下半截香烟掐灭在手心里。

不是茂丘西奥的问题,难道是提伯特自己的问题?班伏里奥不懂,看提伯特的表情他知道对方说的是真心话,只是自己无法理解而已。

人与人总是不能互相理解的。

就像班伏里奥不能茂丘西奥和提伯特为什么一个追一个逃,罗密欧为什么有了朱丽叶还能对女粉丝情话信手拈来,帕里斯怎么做到一天二十四小时紧跟他们的行程,忙前忙后不喊累。

最后一个问题他还真的问过帕里斯,而对方只是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笑着回答说他并不觉得累,经纪人不就应该照顾好艺人吗。

“你是在关心我吗?”帕里斯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班伏里奥没想到这是挖了个坑给自己跳,瞬间僵在那里,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直到帕里斯笑说只是开玩笑才替他解了围。

等帕里斯被人叫走后,班伏里奥呆在原地摸摸自己不知为什么红了脸,默默在心里给自家经纪人打了个工作狂的标签。

而倒数第二个问题班伏里奥也请教过罗密欧,身为人夫他是怎么做到对女粉丝和对卖腐对象都那么温柔又深情,简直情话小王子。

“很简单啊,把粉丝都想象成朱丽叶就可以了。”罗密欧回答得理直气壮,看不见他背后的提伯特蠢蠢欲动的拳头。

至于第一个问题,那是谁也不能触碰的公开的秘密,班伏里奥深知无论是问那两人中的哪一个都得不到答案,只好每次看着茂丘西奥一声声叫着“猫王子”,却像玩猫捉老鼠的游戏那样追在提伯特身后,听着身边的帕里斯和罗密欧不约而同地叹气。

而每到这个时候班伏里奥总会忍不住地发散思绪,想起提伯特的猫王子绰号也是茂丘西奥叫出来。其实刚出道的时候,反而是茂丘西奥因为乖张性格和漂亮外表被粉丝叫小野猫,这肉麻外号在一次见面会上被大胆的粉丝当着茂丘西奥讲,茂丘西奥扑哧一笑,说提伯特舞跳得那么好才是九条命的猫,说着回头和提伯特调笑,你说是吧猫王子。

提伯特当即脸就黑了三分,但碍于还在台上不好发作,只好语焉不详地哼了一声。

从此提伯特猫王子的外号就传开了,其中以茂丘西奥叫得最欢,可没人记得当初茂丘西奥才是被叫猫的那个。


人一旦忙碌起来,就感觉时间过得飞快。班伏里奥时常感觉第一次拿年度新人奖的画面还在眼前,而现在他们已经是各大乐坛奖项拿到手软,甚至要为别人颁奖的前辈了。然而在录音室录影棚替他亲爱的队友们收拾烂摊子的时候,他又会觉得什么都没有变,没有人长大了省心了,他们依旧是只靠脸蛋招摇撞骗的奇葩偶像组合。

的确,时间没有使他们的业务能力突飞猛进,只磨练了他们睁眼说瞎话的能力。比如那天有个综艺,其中有个固定项目是大早上破门而入,趁艺人还没睡醒的时候提问敏感问题。

节目主持人是圈里有名的小辣椒,个子小气势却不小,一支话筒戳到眼前,吓得两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裹着被单四下逃窜。

“现在有固定交往对象吗?”

“啊——有啊!”昨天晚上罗密欧陪朱丽叶视频连线赶死线搞到快四点才睡,睡不到三小时就被挖起来,现在简直是没有脑子的真话桶。

“当然有,粉丝就是我们的交往对象,对吧罗密欧!”

可怜班伏里奥连小兔子睡衣都没来得及换就要替罗密欧救场,不然明天八卦头条就是当红偶像组合成员罗密欧自爆不是单身,“忙着和粉丝谈恋爱,哪有空交什么女朋友啊哈哈哈。”

“是啊是啊!”那边罗密欧居然还顺着他的话说,“我出道之后就没交过新女朋友了!”

这也不是假话,班伏里奥心想,人都娶了朱丽叶当老婆了,还要什么女朋友。


当然这话当着镜头的面可不能说。

罗密欧和班伏里奥的房间还算是小打小闹,另一边茂丘西奥和提伯特的房间那才是完美诠释什么叫做鸡飞狗跳。节目组闯进去的时候茂丘西奥政一个人坐在床头发呆。而提伯特正好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幸好他还记得裹了一条浴巾,不然险些成为节目史上当众走光的第一人。但浴巾也有遮不住的地方,提伯特肩背和手臂的肌肉线条一览无余,上面几道一看就是指甲造成的抓痕也分外清晰。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也不是吃素的,立刻双眼发亮觉得自己搞到了大八卦,八卦的主人公还是组合里看起来最洁身自好的提伯特。

提伯特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回头扫了一眼摄像机,眼神冷得能杀人,吓得摄像大哥扛着镜头的手都要抖三抖。而当主持人好不容易将话筒伸到提伯特面前想追问抓痕的来历,身边的茂丘西奥却在他背后嘿嘿一笑,“不好意思,昨天晚上太激烈了。”

提伯特的眼神当即又冷了十倍。

“是我们昨天玩真心话大冒险太激烈了。”班伏里奥挣扎着穿过人群,挤进快被提伯特的气场冻成冰窖的浴室,一边扒开睡衣给摄像师看自己胸前同样的指甲抓痕,“大冒险的时候茂丘西奥在我们每个人身上抓了好几下来着,罗密欧和帕里斯身上也有呢。”

天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横跨一个房间来给人收拾烂摊子,班伏里奥一边在心里佩服自己英勇就义的勇气,一边面不红心不跳地跟工作人员扯皮。


好不容易把节目组都打发走了,班伏里奥又不放心地交代了一番那对冤家好好呆在房间里不准惹事。准备回房补觉时才发现帕里斯还在走廊里等他。

“真是不省心。”帕里斯是他唯一可以对着叹气的人。

“也算是歪打正着,”帕里斯安慰他,“这次播出之后你们的粉丝又要鸡血一波,不亏。”

言下之意就是公司又能赚一笔粉丝钱。有时候班伏里奥觉得以帕里斯的商业头脑,只当个小小的经纪人也是委屈了。

“那公司赚了这么多钱,我的工伤给报销吗?”班伏里奥说着划拉开衣领,给帕里斯看自己胸前的抓痕。昨天晚上哪来的什么真心话大冒险,这伤痕其实是班伏里奥为了给提伯特圆场,几分钟前自己在门外抓下的。

“你对自己下手也太狠了,等会给你买瓶药。”帕里斯不搭腔,反而仔细查看了一下他的伤口,又看了一眼他的眼睛,“其实你下次跟我说一声,我可以代劳。”

“不用了。”班伏里奥赶紧低头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作为团里唯一一个正常人,班伏里奥时常会感觉自己撑不下去,他不仅在台上要负责把其他三个人走的音拉回来,私底下也要用尽全力把貌合神离的三人拉到一块。就像粘合剂把三片奇形怪状的碎片粘成一个看上去还挺光鲜亮丽的琉璃碗。不知道要是哪天粘合剂干涸了,这碗会不会碎。

说来也奇怪,他们四个人其实对娱乐事业也没什么雄心壮志,都是误打误撞进了这个圈子,公事公办混口饭吃。但偏偏这个团就是该死的红,红了四五年,期间后辈男团也出了不少,他们这前浪还坚挺地浪着,没被拍死在沙滩上。

于是他依然要做尽职的粘合剂。


其实班伏里奥也不是没有猜测过那晚提伯特和茂丘西奥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没胆子问提伯特,自觉两人的关系没有好到这种程度,而每当他转弯抹角地向茂丘西奥提起时,后者总是笑得一脸神秘莫测,表示班伏里奥绝对不会想知道的。

他就真的不想知道了。

对于提伯特和毛球这一曲你进我退的经年探戈,他管不了也不想管,只能缄口旁观。但除去这件事外,班伏里奥还是以自己的方式做和事佬,试图将这盘散沙聚合成塔,虽然他最终头疼地发现,自己的搅和只不过是让团内的关系越来越乱,甚至不知不觉把自己搅成了蜘蛛网的中心。

意识到这一点是因为那天的某个节目,快问快答环节有观众问他们每个人在团内关系最好的队员。

罗密欧理所当然地拿手里的刀具尖头指了班伏里奥,一半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真心,一半是公司分配好的营业任务。

而提伯特也无可奈何地指了他,那时候班伏里奥高中参加美少女大赛的黑历史还没有被罗密欧爆出来,提伯特还当他是正常人,是团里唯一可以心平气和对话的对象。——当然那张双马尾女仆装的陈年旧照曝光之后提伯特也开始礼貌地躲着他,大概当他和茂丘西奥一样,班伏里奥无奈地解释了几次自己喜欢女人都改变不了提伯特对他的刻板印象,只好转头抱怨罗密欧要回忆高中青春的话挑什么照片不好偏偏挑那一张终极黑历史,而帕里斯对那张照片却评价颇高。当然这些都是题外话了,说回节目当场,最令人出乎意料的是,茂丘西奥的箭头居然横跨罗密欧和提伯特两个人,同样落在班伏里奥身上。

不是说他和茂丘西奥关系不好,而是在台面上的时候茂丘西奥总是更喜欢纠缠提伯特和罗密欧,而班伏里奥更多的时候像个老妈子管着他。

“有什么问题吗?”茂丘西奥顶着众人奇异的眼光笑,笑得挨着提伯特的班伏里奥开始浑身发抖,“我最喜欢班伏里奥了,对吧班尼?”

这小混蛋说着还抛了个媚眼,而这媚眼在班伏里奥眼里更像是毒蛇吐信。

“那班伏里奥呢?”主持人看热闹不嫌事大,跟着一起调戏班伏里奥,“集团内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男人,觉得自己和谁关系最好?”

班伏里奥感到压力山大,按照惯例他应该选择罗密欧的,可是看眼前这架势他要是选任何一个人,剩下两个都能在台上把他编排出花来。他才不想成为明天八卦论坛的主角,这么想着,班伏里奥心一横,闭着眼睛往前胡乱一指。

“帕里斯?”主持人明显没料到这个答案。幸好摄像大哥反应迅速,镜头跟着向前一转,大屏幕上投射出台下帕里斯同样略带惊意的脸。

“对啊,”班伏里奥忍不住要为自己的急中生智而叫好了,“我最喜欢帕里斯了。”

“茂丘西奥要哭了,帕里斯哪里比我好?”茂丘西奥一副被抛弃的小可怜模样,不知道肚子里卖着什么药。

“……”班伏里奥呛了一下,知道小祖宗是在挖坑给他跳,只好一板一眼地打太极,“帕里斯一直跟在我们身边照顾我们。虽然台上可能不看不到,但是在台下其实比我们还要辛苦,对我们来说,经纪人像家人一样的存在。”

班伏里奥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这么官方的话,也不记得后面的环节是怎么应付过去的,只记得帕里斯坐在观众席第一排微笑地看着他,眼神亮得他心慌。


“团里蜘蛛网已经够乱了,不要把我牵扯进去。”节目结束之后帕里斯在台下等他。

“……不是说越乱粉丝越鸡血吗?”班伏里奥拿对方很久之前的话搪塞他。

——公司也赚得越多。当然这句话没有说出口。

“但作为经纪人还是尽量减少曝光为好。”帕里斯说,“虽然你说和我关系好,我还是挺高兴的。”

班伏里奥一时语塞,当初选择帕里斯不过是权宜之计,可这话一说就显得有些暧昧。

帕里斯似乎总是这样。


曝光不曝光这事其实由不得帕里斯。拖那张脸蛋和手下不省心艺人的福,他再怎么低调也是八卦头条的常客。其中最惨的一次,还要属和朱丽叶的绯闻。

其实他们几个的侦查和反侦查能力不俗,算是天生吃这碗饭,明明团内关系乱成一张蜘蛛网,却到第五个年头才开始和绯闻搭边,绯闻的主角还不是他们四人,而是帕里斯和朱丽叶。这事听起来挺搞笑,两个甚至不是明星的普通人就因为跟他们沾亲带故,一连上了三天八卦小报的头条,标题是什么英俊经纪人夜会清纯女大学生,怎么惹人遐想怎么来。

不过那张照片把帕里斯的正脸拍得清楚,朱丽叶却只有一个模糊的背影,只看得出是个金发女孩,其他信息都是狗仔看图说话,除了女大学生四个字外和朱丽叶没有一处搭边。

即使如此,那阵子罗密欧和提伯特还是脸黑得像煎鸡蛋焦了的平底锅,气压低到毛球的笑声都不自觉低了八度,而班伏里奥感觉自己就是那个被煎焦的鸡蛋,一边要应付团内三人,一边还要关心帕里斯的精神状况。

所幸帕里斯心态良好,毕竟经纪人闹绯闻总比当红偶像成员被曝隐婚程度轻得多,总公司那边稍微打点了一下,这事便在报纸上杳无踪迹,只当是另一桩捕风捉影的绯闻罢了。谁知在粉丝之间这件事却远远没有结束,帕里斯居然也是有疯狂粉丝的,还是那种会偷偷跟踪偶像的私生粉。谁也不知道那些粉丝是怎么神通广大地从一个模糊的背影追踪定位到女主角本人,但当一个月后的某一天朱丽叶在学校门口被行踪诡异的几个女生骚扰之后,她身后的男人们终于忍不住站出来,开了发布会澄清。

“朱丽叶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妹,刚上大学。”提伯特脸色铁青,“那天只不过是来公司聚餐,帕里斯怕她路上不方便,好心去接她而已。”

“我表妹不是圈内人,还请大家给她留些私人空间。”

“没错,朱丽叶是我们大家都很喜欢想要保护的妹妹,她的私人状态不该是媒体和粉丝关注的话题。”罗密欧跟着说。

“哪来的妹妹。”班伏里奥在心里摇头,要是被发现那是你没出道就结婚的老婆,追堵朱丽叶的狗仔人数是现在的百倍。

但情感上他还是无条件的偏向罗密欧和朱丽叶,谁能不喜欢那个美丽善良的女孩呢,爱上罗密欧不该是她的过错。

“请大家放过朱丽叶。”这是四个人共同的心声。

“如果我真的有什么交往对象,也不介意让大家知道。但这件事纯属误会,还打扰了提伯特的家人,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们会采取法律手段。"

帕里斯最后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算是总结。


班伏里奥原本以为偶像这份工作不过是在镜头面前唱唱歌跳跳舞,最多就是再卖卖笑,他就这么干了三四年也不觉和别的职业有什么不同,直到帕里斯和朱丽叶的绯闻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牺牲了什么。而这件事显然对提伯特影响更大,提伯特本来就不喜欢娱乐圈,粉丝口中的盐系人设不过是因为他始终没有适应舞台和镜头,而那之后他在台上台下都更加小心谨慎,不必要的情绪多表现一点都是浪费,连对着茂丘西奥都是。

而茂丘西奥则是提伯特的反面,他永远激情四射,说不完的话表露不完的情感,谁也想不到他下一秒会在舞台上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来,也不知道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也许这两个极端,都不过是镜头前的自我保护。


有天晚上他听见又听见茂丘西奥在门外鬼哭狼嚎,那时候他们正在外地巡演。抠门公司为了省钱连总统套房都只愿意订两间,美其名曰培养组合默契。鬼知道成立了四五年的组合,不相看两厌互扯头花就已经不错,还需要培养什么默契。但总是小艺人的胳膊总是拧不过经纪公司大腿,通常就只好罗密欧和班伏里奥一间,提伯特和茂丘西奥一间,帕里斯和其他助理工作人员甚至只能住更小一点的标间。

那天演出结束之后,茂丘西奥吵着要去这座城市最出名的夜店体验一下人生,帕里斯身为经纪人怕他出事,只好跟着去。而提尔伯那一整天都心情不振像是落了水的猫,听说茂丘西奥要出去鬼混也没多说什么,就自顾自回房休息。混到凌晨两点大概是帕里斯终于受不了生拉硬拽把拽回酒店,却发现提伯特把门锁了,估计是身体不舒服吃了药早睡了。茂丘西奥没带房卡,只好大声拍门让提伯特放他进去。

茂丘西奥的动静闹得不小,不仅是班伏里奥,估计整间酒店除了提伯特之外所有人都被他吵醒了,有人提出去酒店前台找人开门,或者另开一间房,却被茂丘西奥拒绝了。

他就这么在门外等了一夜。

帕里斯借口明天还要赶行程,把其他人都打发回去睡觉,只有班伏里奥留下来陪着一起,看着茂丘西奥在门口酒疯闹够了,就这么缩在门口睡着了。帕里斯怕茂丘西奥着凉,想把他搬回房间睡觉,然而那人在睡梦中也扒着门不放,嘴里还满口猫王子。

帕里斯只好抱出一床被子盖在茂丘西奥身上。

“为什么?”帕里斯保持着蹲在茂丘西奥身边的姿势,抬头看班伏里奥,目光灼灼。

班伏里奥也不知道,他和茂丘西奥从小一起长大,看着对方一路从玩世不恭到现在,第一次因为另一个人那么狼狈。


而更狼狈的是第二天早上,班伏里奥在腰酸背痛中醒来,才发现自己不小心靠在帕里斯身上睡着了。而茂丘西奥还裹着那床被子在梦中叫冷,他宿醉又在走廊上睡了一夜,因此发起了高烧。

茂丘西奥清醒的时候总是顶着一张漂亮脸蛋作恶多端,叫人爱不起恨不得,生病的时候却很安静,一头卷发汗津津如海藻胡乱纠缠在枕头上,海藻丛下一张小脸比酒店的床单还白,所有人都急得围着他团团转,连被耽误的行程也顾不得。

到了第三天的时候,公司为了安抚被取消演唱会的粉丝,临时在隔壁城市办了个小型粉丝见面会让剩下三个人参加,身为经纪人的帕里斯也不得不跟着去,就只剩下刚大学毕业的小助理在酒店照顾病人。

也就是那一次,提伯特第一次反抗公司的意思,坚持要留下来照顾茂丘西奥。

和其他人一样,对于提伯特的主动请缨,班伏里奥心里也有隐隐的疑问,他不知道这算是茂丘西奥旷日持久的纠缠终于有了回应,还是提伯特心里愧疚,觉得是自己的疏忽造成了对方的生病。

但不论如何,病弱的茂丘西奥总是让人起了恻隐之心。


没人知道那一天留在酒店的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第二天茂丘西奥便活蹦乱跳地和提伯特到隔壁城市和他们汇合,两人对单独相处时的情形绝口不提。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两人之间的气氛有微妙的变化,茂丘西奥不再没分寸地纠缠,而提伯特也不再一味冷脸闪躲。


也是从那夜之后,茂丘西奥开始接起其他公司的电视剧和电影,他们四个人之前也接过几个偶像剧的客串,甚至主演过一部,但和他们唱的口水歌一样,只不过是卖卖脸为粉丝服务而已。但即使如此,茂丘西奥的灵气的表演还是吸引了不少导演制作人的注意,不断有人向他抛出橄榄枝,茂丘西奥此前都对这些邀约不屑一顾,后来却不知道为什么改变了主意,接戏接到手软,花在片场的时间比在录音室要多得多。

直到半年后的某天,茂丘西奥和他们一起为出道六周年演唱会彩排的时候,班伏里奥才惊觉他甚至要习惯只有三个人的舞蹈编排了。

虽说各怀鬼胎貌合神离,RMBT就这么跌跌撞撞走到了第六个年头,而班伏里奥却仿佛看到分离就在眼前。不仅仅是茂丘西奥,罗密欧从上一张专辑起就开始尝试自己作词,其中有一首情歌广受好评(他们私下都知道灵感来源是朱丽叶)。公司趁热打铁,打算为罗密欧出一本散文诗集。而提伯特已经还清了卡普莱家的债务,朱丽叶也顺利毕业,还申请到了全额奖学金出国留学,不用提伯特再替她的学费生活费操心。

而班伏里奥呢?

帕里斯也私下问过他,他们和公司的合约只签了七年,这之后班伏里奥打算做什么。

班伏里奥对此只是含糊其辞,他也不知道组合解散之后自己该做什么,虽说每天看着眼前三个人吵吵闹闹心累,但他其实很享受和其他三个人一起站在舞台上的时光。

他想起六年前茂丘西奥拉他去公司参加选拔赛,他其实一直只是想和朋友们一起快乐地唱唱歌跳跳舞而已。


第七年的时候他们甚至没有机会办周年或者说告别演唱会,比起当初出道时的盛大发布会,分别的时候他们甚至没有一个妥帖的告别。

在他们最后一次合体的舞台上,唱到最后一首歌的时候茂丘西奥站在升降台上张开双手,问你以后回想起我吗。像是有预感似的,台下粉丝哭到肝肠寸断,班伏里奥拿手腕擦掉脸上的汗水和泪水,听到身边的提伯特遮住话筒,轻声而坚定地答应了一声。

茂丘西奥笑了,在那一瞬间给人错觉,像是即将重回天堂的天使。


罗密欧在恢复自由身的第一天就飞去了异国,追随着他在国外留学的妻子朱丽叶而去。茂丘西奥的之前截下的片约还没有拍完,而拍完的那几部甚至帮他赢了几个最佳新人奖,在大众都以为茂丘西奥要彻底转型做演员的时候,他又突然剪了长发,跑去国外读了导演专业。

只有班伏里奥还在唱歌。他依旧做他的偶像小明星,没有以前组合时那么红,但也过得不错。每年开两三场演唱会,舞台上少了三个人显得过于空旷,但台下有张熟悉的温柔笑脸却一直都在。

直到组合解散之后,班伏里奥才知道帕里斯并不只是一个普通的经纪人,而是艾斯卡勒斯家早就选定的继承人。当初做经纪人不过是锻炼,谁知因为他们的组合过于红火或者其他什么原因而硬生生拖了那么多年。组合解散之后对方就火速被召回了总部,现在已经是总公司的娱乐总监。但那么多年来,不管娱乐总监手下有多少明星艺人,工作比原本繁忙几倍,班伏里奥的演唱会他却一场不缺,无论何时何地。

班里伏奥不知道帕里斯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只知道,从出道到现在,每次站在聚光灯下都能看到台下那张熟悉的笑脸,温暖又心安。

这让他感觉总有一些事情是没有变的。


班伏里奥也开始学着作曲,罗密欧为他写词,而只有茂丘西奥,那么多年了在音乐方面一点造诣也没有,只好跳着脚在摄像头那一端说等他毕业之后来做导演拍mv,班伏里奥笑着答应了。

他的朋友们在镜头前消失无踪,没有半点留念,却始终还在他的身边,对他来说这就足够。

但对长情的粉丝来说不是如此,他记得有一次在YouTube上瞎逛时刷到茂丘西奥的视频,是之前的粉丝特意跑去他现在学校堵他时录的

“我在录像哦,”小粉丝大着胆子跟他撒娇,“到时候可以放在网上吗?粉丝都很想念你。”

“放吧。这么多年都在镜头前过来了,”茂丘西奥满不在乎,“我的人生没有什么不能播出的。”

“……那提伯特?”

那本该是一句玩笑话。茂丘西奥却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一甩头发。过了几秒他才反应过自己早就剪去了那头长发,摇摇头笑了一声,“这个不能播。”

这也本该是一句玩笑话。而小粉丝也只是愣愣地应了一声,视频出现了长达半分钟的沉默。

不知道是谁心里有鬼。


说到提伯特,没有人知道提伯特去了哪里,只有朱丽叶偶尔会收到提伯特寄来的明信片,但每次的寄信地址都是不一样。

直到很多年后的某一天,帕里斯递给班伏里奥一张邀请函,是朱丽叶在伦敦的画展。

邀请函的封面是五个人的背影速写,班伏里奥接过打开,一眼看到日期,那原本应该是RMBT出道十三周年的纪念日,如果他们还没有解散的话。

他推掉了一个商演,如约出现在伦敦,帕里斯陪在他身边。

画展很成功,当初抛头露面的偶像明星少女杀手罗密欧反而成了新生代画家朱丽叶背后的男人。班伏里奥忍不住调笑了好友两句,后者却一副以自己妻子的成功为豪的幸福模样,让人艳羡不已。

罗密欧帮着替朱丽叶招呼宾客,班伏里奥和帕里斯就自己在展览馆里瞎逛,两人不约而同地停在一副画着由荧光棒组成星海的油画面前,注意到下面的简介是罗密欧第一首自己写的歌词。

“我们来晚了——”突然一声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班伏里奥循声回头,在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仿佛跨越了往前的十几年,回到了有着画中星夜的那一年,他看见茂丘西奥牵着提伯特的手走进来。

那天晚上在ktv,解散数年后的RMBT终于再一次合体。熟悉的音乐作为背景音,班伏里奥终于有勇气问起茂丘西奥关于提伯特的一切,而这一次茂丘西奥没有再笑着摇头说班尼你不会想知道的。


“就是有一天我下课出来,看到猫王子在校门口跳舞。”

“就这样?”

“就是这样。”茂丘西奥耸耸肩,“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到提伯特的时候吗?”

如果茂丘西奥不提,班伏里奥的确快要忘记了,他们第一次见到提伯特不是在经纪公司,而是在学校对面的那条街。

那时候他没有大学毕业,茂丘西奥从另一个校区过来找他和罗密欧,而提伯特那时正好在学校对门做街头表演赚钱。自称星探的人给提伯特塞名片,请他参加经纪公司的新人选拔赛,茂丘西奥眼尖地看到名片上那家经纪公司的名字,就拉着罗密欧和班伏里奥一起去凑热闹。

“我走过去的时候他就停在那里,我就知道他是在等我。”茂丘西奥说,“我问他这算什么?”

“这算从头开始,提伯特这么对说。我说好啊,那么就重新开始。”

茂丘西奥边说边看着眼前的电视屏幕,那里面正好播到他们当年拍的第一支mv,二十出头的他们在镜头前无忧无虑地笑,糖水般的灯光照在年轻稚嫩的脸上,时光仿佛停止在那个时刻,是永远不知道长大的,永无岛的彼得潘。

而现在他们都长大了,罗密欧和朱丽叶坐在角落里柔情蜜意,茂丘西奥又笑着扑倒在提伯特身上,问说猫王子你喜欢我吗。这一次提伯特却没甩开他,而是握紧了他的手。


屏幕一闪,点歌机自动跳转下一曲。帕里斯又唱了班伏里奥个人新专辑里最喜欢的那首歌,和班伏里奥第一次听到他唱歌时一样仿佛重新编曲,可还是该死的好看,连眼角新长出的皱纹都仿佛被时光温柔地亲吻过。

班伏里奥看着他,做了一件他也许十几年前就该做的事——堵住那张发出噪音的嘴。


在亲吻帕里斯的那一刻,班伏里奥突然想,也许这个团一个正常人也没有。

但他的朋友们都在身边,他们互相相爱,那别的又有什么关系。


END


【班帕】骑士和小美人鱼

放点废稿,大概不会写了

是聋哑人帕里斯


01

班伏里奥在发抖,他在害怕。

当然了,这是他一次做杀人越货的勾当,紧张总是难免的。更何况虽然从小和某两个混世魔王混到大,他还是自诩为一名优秀的骑士。而让一名高贵善良的骑士来干土匪的活,无疑是让一位修女去做妓女了。

所以班伏里奥将最简单的一句”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都说得磕磕巴巴,身上的盔甲都在抖,又贵又重的金属甲片互相打架,发出叮叮咣咣的声响。但不得不说这身银光闪闪的盔甲,再加上骏马和配剑的装束还是足以唬人的,不然为什么他准备好的台词还没有背完,眼前那些号称来自艾斯卡勒斯城堡的侍卫都仓皇四散,只留下最后面一架孤零零的纯白马车。

在身后罗密欧发出的疑问的背景音声中,班伏里奥犹豫了一秒钟要不要把后面的台词背完。而身边的茂丘西奥已经骑着马上前,用剑尖挑开了马车的门帘。

班伏里奥顿时觉得眼前白光一闪,白色丝绸的门帘后若隐若现半张脸。光是这半张脸就让班伏里奥心跳一停,他在那一瞬间确信全世界最美丽的公主都不如眼前这半张脸。

而对方也低下头透过门帘看着他,眼神清澈,淡定自若。之前他们闹出的动静不小,那些侍卫也都跑光了,而这个人还是一脸有些摸不清状况却依旧有涵养的微笑着,像是什么也不知道似的。

”完了完了,艾斯卡勒斯家族算是完了。“班伏里奥还对着那张脸想入非非,茂丘西奥却开始摇头叹气,”老头子居然把你放出来联姻,看来家里是真没人了。“

茂丘西奥说话的语气有些奇怪,语速比平常慢了一些,而且一字一句字正腔圆,像是在对还在牙牙学语的小朋友说话似的。而更奇怪的是他说话的内容,眼前这个男人光看外貌绝对是万千少女心中的白马王子,茂丘西奥为什么说得好像对方备受嫌弃似的。

班伏里奥正在疑惑,就看见马车里的男人举起双手,十根和脸一个级别漂亮的手指在半空中缓慢飞舞,组成一句话。

“还不是因为你逃了。”

“关我什么事,”茂丘西奥不满地拿剑敲马车顶,“我们的小瓦伦汀呢?”

罗密欧骑着马凑过来小声问他对方在说什么,班伏里奥转过头替他翻译那人的手语,”瓦伦汀上个月也逃了,说要做一个游吟诗人。“

“哟,我们小瓦出息了,真不愧是我的亲弟弟。”茂丘西奥得意洋洋。

马车里那人也好脾气地跟着微笑,好像周围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也许是真的与他无关,班伏里奥想,这就是传说的艾斯卡勒斯家的帕里斯伯爵,年方三十魅力无边,有钱有权有靠山。可是传闻从来没有说过,漂亮的伯爵大人听不见声音也不会说话,他是个聋哑人。

班伏里奥是来劫人的,准确地说,班伏里奥是来陪罗密欧劫人的,传说艾斯卡勒斯家派了人向卡普莱家的小姐提亲。从小隔着一座城和两家人的仇,却还是明恋朱丽叶多年的罗密欧当然不能忍,拉了最好的兄弟来半路劫人,发誓要把自己的情敌弄死在半路上。

当然真的弄死是不可能的,对方可是艾斯卡勒斯家的人,就算是十个蒙太古家族也不敢惹。而且就算对方没有显赫的背景,看着那么一张脸和先天的残疾,天生的骑士风度也让他们下不去手。所以情敌是劫到到了,但是蒙太古表兄弟俩骑着马绕着这块唇红齿白的烫手山芋转了半天,不知该如何处理。

最后还是另一个艾斯卡勒斯家的人拍板做了决定,反正罗密欧的首要目的是追到朱丽叶,而不是解决情敌,那么就让罗密欧假扮帕里斯伯爵去卡普莱家提亲,反正卡普莱家也没人见过一向深居简出的伯爵大人长什么模样。而真正的帕里斯就暂时被扣押几天,等罗密欧和朱丽叶修成正果之后再放回去。

于是情况就变成了现在这样,罗密欧和毛球架着那辆珠光宝气的纯白马车朝着卡普莱家的方向去了,而班伏里奥牵着剩下的两匹马,看着眼前漂亮的俘虏。

“你饿了吗?要吃东西吗?”

班伏里奥想了想,不熟练地对他比划。

对方脸上的惊讶一闪而过,班伏里奥立刻磕磕绊绊地用手语解释,小时候照顾他长大的姐姐是个哑女,所以他会一点手语。

这也是他被留下来照顾帕里斯的原因,他能和对方沟通的方便一些。

帕里斯弯弯眼睛,完全没有作为俘虏的自觉。

“没关系,我能读唇语。”

02

班伏里奥不敢回蒙太古,当然更不敢靠近卡普莱的领地,就只好带着帕里斯在两家中间的一片荒凉的森林里打转。帕里斯可能是第一次和大自然近距离接触,好奇地到处打量,从溪边的小鱼到树顶的鸟窝都看了个遍,班伏里奥只好牵着他的手才能保证对方没有跟丢,自觉自己不是万恶的绑架了无辜伯爵的绑匪,而是保护“公主”的骑士。只不过第二天身娇体弱的“公主”大人就走不动了,班伏里奥只好跟着他一起窝在树洞里,两个人各自抱着膝盖,大眼瞪小眼,寂寂无言。

“说点什么吧?”最后还是不能说话的帕里斯主动抬手,打破沉默。

可是帕里斯毕竟说话不方便,班伏里奥就只好多说一点。班伏里奥其实很喜欢说话,从小时候如何跟着罗密欧在城里玩耍,到两个人如何遇到茂丘西奥,再到长大之后罗密欧如何爱上朱丽叶,都说了一遍。很难想象他在认识罗密欧之前其实也是个沉默寡言的小孩,跟着哑女姐姐长大,喜欢打手语多过说话。

帕里斯眨着眼睛看他,睫毛长长非常好看。班伏里奥一兴奋就会加快语速,帕里斯就要全神贯注地盯着他的嘴唇才能跟上他的语速。这其实是件很耗神的事。班伏里奥在意识到帕里斯在读他唇语的时候才会放慢下来,反复几次下来他有些不好意思,告诉帕里斯可以打断让他说的慢一点的。

“没关系,”帕里斯摇摇头,“我喜欢看你说话。”

班伏里奥觉得自己脸在烧,幸好帕里斯专注地看着他的嘴唇,看不见他红着的脸。他后来终于想起了可以边说话边打手语,这样帕里斯理解起来会容易一些。很久之前他和哑女就是这么交流的,只不过哑女离开得太久了,他都快遗忘了身体的本能。

帕里斯是真的很喜欢听他说话,他不仅眼神亮晶晶地盯着班伏里奥看,而且对对方口中的每件事都充满了好奇,不断地追问细节,像是个从未和外界接触的孩子。

“你到底多大了?”班伏里奥说得累了,终于忍不住问。

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幸好帕里斯并没有介意,反而拉过他的手。

”二十九“,帕里斯在他手心里写。比班伏里奥大了七岁。

伯爵大人的手指细长又柔软,在他手心比划时更像是是有羽毛在他的心上扫过,班伏里奥疑惑地抬起头看他。

“天太黑了,我看不清,还是写字方便些。”帕里斯一边写字,一遍弯着眼睛对他笑。

其实天也没有那么黑,至少还没黑到让班伏里奥错过那个温柔又甜蜜的笑。他怔怔地任由帕里斯在他手心继续写着字,一遍心想可能是被保护得太好,伯爵大人看上去就像十九岁,不谙世事的漂亮少年。

那天晚上他们甚至是握着手睡觉的。帕里斯怕黑,这点让班伏里奥觉得有趣,一个从头到脚白到发光,漂亮到晃眼的人居然会怕黑。但是出于伯爵大人的安全考虑,蒙太古家的骑士还是在对方恳求的眼神下,握住了对方的手。

03

完全寂静的世界该是怎么样的呢?

和哑女一起生活的时候小班伏里奥就想过这个问题,而现在长大了的班伏里奥看着仅仅认识几天的漂亮贵族再次想起这个问题。但是他从来没有得到答案。

”音乐是什么呢?“伯爵大人反问他。

今早起来的时候他发现洞口的叶子是他小时候常吹着玩的那一种,一时兴起就拿着吹起来。直到被一声短促的怪异声响打断,才发现帕里斯不知什么时候起来了,正好奇地拿着另一片叶子模仿他的动作。

“你在做什么?”

他解释自己只不过是拿叶子吹曲子,伯爵大人又尝试着将叶子放到唇边。第二声不成调的怪响,班伏里奥看着他不得章法的样子失笑,想要给对方做示范,然而手举到唇边才想起来对方听不见,一时尴尬地僵硬在原地。

帕里斯笑笑,伸手摸住班伏里奥那片叶子的另一端,示意他继续吹奏。

班伏里奥顺从地吹动叶子,而帕里斯摸着他手里的叶子。手指离他的嘴唇咫尺,他开始莫名其妙地心跳加速,注意到帕里斯的指尖是红的。

”这就是你常听的曲子吗?“一曲吹罢,帕里斯说。

”嗯,这首曲子在舞会上经常演奏,当然不是像我这么拿叶子吹,有专业的乐队。“班伏里奥说,“在蒙太古家,我们每个月都会举办好几次舞会,音乐声大到全城都能听见,所有人都随着音乐跳舞,整个地面都震动起来。”

“什么是舞会?”而帕里斯问他,“艾斯卡勒思家没有舞会。”

当然,帕里斯听不见,艾家自然没有舞会。

班伏里奥感到难过,帕里斯永远听不见,那么美妙的声音,音乐,鸟叫,此时的蝉鸣,溪流的潺潺声。

“没关系,”善解人意的帕里斯反过来安慰他,“如果真的地面都震动起来,我可以感受到的。”

班伏里奥笑了笑,“如果你愿意的话,回去之后我可以教你跳舞。”

然而他不确定回去之后他是否能再见到帕里斯了,长发公主要回到他的城堡去,孤独的寂静的城堡里。

其实他有时候想过帕里斯可能不是长发公主,而是海底的人鱼公主,只靠吐泡泡就能和海底的生物交流的那种,可是海底的世界也不该是那么寂静的。

04

班伏里奥说起第一次遇见茂丘西奥。

“我小时候去过艾家城堡一次,城堡很偏避的地方有一大片白色的花,特别好看。我在那片花海里睡了一天,半梦半醒间看到一个白衣服的姐姐从高楼上往下看,她长得特别漂亮,嗯,大概和你差不多漂亮。”

他一激动又开始加快语速,仿佛会回到七岁那年的某个晴天,他躺在白色的雏菊花海里,看到绝顶漂亮的一张脸,那也许是被困在高塔上的长发公主或者天上的精灵仙女,直到他发现帕里斯皱着眉头。

“你说慢一点,”帕里斯打手语,他甚至皱了眉头,“我来不及看。”

班伏里奥愣了一下,突然意识到这是帕里斯第一次主动打断他说话。

“我是想说,艾斯卡勒斯家有这么一个女孩吗?和你一样漂亮。”

”哦算了,“班伏里奥突然冷静下来,“那个姐姐看起来比我大几岁,估计现在早就嫁人了。”

他垂下眼,接受了自己的初恋早已无疾而终的事实,帕里斯轻轻地拍拍他的手背,做了一个安慰的手势。

“我没有难过,”班伏里奥摇摇头,“这世界上漂亮的人多了去了。你也很漂亮不是吗?”

话说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他真心实意觉得帕里斯长的好看,可这话又在这里却那么不合时宜,说得好像他也想追求帕里斯似的。班伏里奥还想要解释,纯情的小伯爵却红了脸,心虚地别过头不看他。

帕里斯脸红起来也很好看。

第二天早上,班伏里奥醒来。发现帕里斯摸着他的嘴唇。

“对不起,”,见他睁开眼睛,帕里斯飞快缩回了手,两手上下翻飞,组成一句慌张的道歉,“你在说梦话,我想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可以读唇语的。”班伏里奥盯着他看,发现对方甚至脸红了。

“你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班伏里奥问。

“不,只对你。”帕里斯边比划边低下头不看他,这样班伏里奥说什么话帕里斯也看不到了。

幸好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05

那是班伏里奥”绑架“帕里斯的第七天,他们之前准备的干粮吃完了,他只好带着帕里斯去溪边抓鱼当晚餐。

帕里斯耳不聪,目却很明,抓鱼抓得比班伏里奥还快,托他的福他们吃了这五天来最香的一顿晚餐,晚餐过后两个人并肩坐在溪边一块大石上,班伏里奥看着远处的夕阳,听见溪流,鸟鸣,和身边人的呼吸声。

"你能听见我吗?"班伏里奥突然转过身问。

我在和你说话,你在看我的手,读我的唇语,你能听见我吗?他想这么问帕里斯。

然而班伏里奥也不知道,怎么样才算真正地,听见一个人,只是用耳朵听他说话吗。

帕里斯摇摇头,班伏里奥犹豫地伸出手抓住帕里斯的指尖,将它放到自己的嘴唇,就像今天早上帕里斯所做的那样。帕里斯的手指缩了一下,却没有从班伏里奥嘴唇上移开。

“你听见我了吗?”班伏里奥张动嘴唇问,抬起眼睛看他。

帕里斯低垂着眼睛没有回答,班伏里奥动动嘴唇还想问,对方却试探地移动了手指,指尖轻轻地从他的嘴唇移到下巴,脖子,锁骨,最后停在左边的胸膛。

先是两个指尖,最后是整个手掌,明白了对方想做什么,班伏里奥伸出手盖住对方贴在自己心脏的手掌。

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前所未有的,

”你听见我了吗。“班伏里奥低声说。帕里斯低垂眼帘,没有在读他的嘴唇,可是他知道对方听见了。他心跳的声音,他心里的声音,他的声音,也许嘴里说出的话,手上比划的话不一定是真心的,可是距离心脏最近的声音,永远是真的。

他伸出另一只手,想要搂住帕里斯的肩膀。

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染红。

班伏里奥的世界在那一刻变得寂静,他想在一个空空荡荡的世界里,那个世界里只进来了一个人——正安静倾听他的帕里斯。

而他也只听见帕里斯。

他们的互相倾听被马蹄声打断。班伏里奥其实根本没有听见,他只听见帕里斯,直到茂丘西奥将佩剑甩到他眼前,他才反应过来。

茂丘西奥只是三言两语解释了罗密欧和朱丽叶已经订婚,蒙太古和卡普莱两家仇怨化解。

”我在路上遇到了艾斯卡勒斯家的侍卫,他们是来接你的。估计明天早上就会到了。“茂丘西奥对着帕里斯说,帕里斯安静地点点头。

”今天很晚了,不如再休息一晚。“这一句茂丘西奥是对着班伏里奥说的。后者也点点头,他当然也不放心留帕里斯一人在森林里。

06

那天晚上他第一次听见帕里斯的说话。

也许是因为七天来第一次没有握着谁的手入眠,班伏里奥睡得很不安稳。他在夜间醒来,月光很亮,而茂丘西奥和帕里斯都不在他身旁。

慌张了片刻他才听到洞外传来窸窣的声响,他悄悄地走过去想听清那两人半夜背着他在做些什么,然而茂丘西奥一句话就讲他钉在原地。

“那班伏里奥呢?”他听见茂丘西奥问。

接着他听见一个陌生的声音,那声音其实很好听,声如其人的温柔,然而咬字奇怪,语速缓慢,一听就是那种听不见自己声音的人练习很久才能掌握说话的腔调,声音是从喉咙底发出来的,一字一句都像用尽了全部力气。

“我喜欢他。”帕里斯说。

班伏里奥吓得落荒而逃,而帕里斯没有回头,他听不见。

07

第二天早晨和往常一样安静,感到有人戳着他腰的时候,班伏里奥下意识地翻了个身,连眼睛都没睁开就抬手比划手语,“再让我睡一会儿。”

“班伏里奥,我们要回蒙太古家了。”茂丘西奥的声音打破了早晨宁静的美梦,班伏里奥从石头上跳起来,下意识寻找某个人的身影。

”帕里斯在你醒之前就被艾斯卡勒斯家的侍卫接回去了。“

帕里斯离开得和他的人一样安静。

回到蒙太古的时候,班伏里奥想起他的哑女姐姐。他其实已经很久没有想起她了,哑女在他十四岁那年离开了这座城,再也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在她离开前一年,蒙太古家有个男孩子在追求哑女,他天天来和班伏里奥学手语,就为了接近女孩子一点。

他知道哑女也喜欢那个男孩子,她甚至开始为了那个男孩学说话,这对她来说很难,她永远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不知道自己的发音是如何混沌古怪,只能通过眼睛看和指尖的感受,一点点努力模仿声带的震动,舌头和口型动作。

然而她甚至还没有学会说那句我喜欢你,男孩子就娶了另一个姑娘。那姑娘没有哑女漂亮温柔,却能说爱笑擅长歌唱,声音像百灵鸟一样美妙。她是个快乐而健全的姑娘。

婚礼的那一天,班伏里奥陪哑女在河边坐了一天。

“你不会不甘心吗。”小小少年为自己的姐姐打抱不平。

“不会,”安静的姑娘对他无声的说,“他从来也没有对我承诺过什么,不是吗。”

爱上一个和自己不同的人很难,学习手语很难,那个人也许是早就意识他会坚持不下去,所以他只是单纯地学习手语,却从不敢对心爱的聋哑女孩说爱。

而不出所料,他没有坚持下去。

“不能怪他,我们都知道那有多难。”

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和礼花绽放的声音,哑女姐姐背对着河岸坐着,这是班伏里奥第一次庆幸她听不见。

那的确很难,班伏里奥也知道,即使他从五岁起就开始学习手语,即使他在认识罗密欧和茂丘西奥之前比起说话更喜欢打手语,他也永远不能做到畅通无误地和姐姐交流,他永远做不到完全理解对方的感受,他听得见会说话,想象不出一个万籁聚静的世界是怎样的。

他永远无法真正的感受到帕里斯的世界。

08

回到蒙太古的班伏里奥无法再享受音乐和舞蹈。

因为帕里斯不能,而他总是想起帕里斯。

绝对的安静到底是什么样的?

班伏里奥带着耳塞度过了一天,这天过的很糟糕,他不会读唇语,也没有多少人有闲心和能力迁就他的突发奇想,就只有茂丘西奥会和他简单的比划两句,而罗密欧涨红了脸也比划不出有意义的词,就只好在必要的时候写在纸上给他看。

晚上恰好是舞会,换在从前,班伏里奥一定是舞池里最尽情享受的一个,而现在他听不见任何的节奏,只好站在边上感受脚下轻微的震动,借此猜测现在演奏的是哪一首曲子。这让他想起不久之前和帕里斯说过的话,对方要是此刻在这里,他们会一起起舞吗。

猜测永远不可能发生过的事令他无端难过,他离开舞会走到河边吹风。

茂丘西奥跟在他的后面。

今天的月光和帕里斯离开前一夜一样明亮,他看着茂丘西奥对他比划手语。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正好知道他要去向朱丽叶求婚吗?因为他写信告诉我,他不愿意娶朱丽叶,他说没有人应该被迫和一个残缺的人在一起。”————帕里斯就是这么看待自己的,一个残缺的人。

班伏里奥心被酸涩的情绪填满,帕里斯不知道他是个多好的人,善良聪颖,一点瑕疵根本不影响他的完美。

他低下头摘去自己的耳塞,体验帕里斯的感受在此刻失去了意义,他想要接近那个静寂的世界,而帕里斯只将它认为是残缺。

耳塞落地的那一刻,零点的烟花点燃,火花升空爆炸,整个世界被巨大的爆炸声响堵满而陷入寂静,他看见突然茂丘西奥对他说了什么,然而他读不懂唇语。直觉告诉他那句话也和帕里斯有关,他明明没有带耳塞了,茂丘西奥也近在咫尺,可他就是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他第一次感受到帕里斯二十九年来的绝望和无力,前所未有的难过淹没了他,帕里斯就是这样承受自己的“残缺”的吗。

他恳求茂丘西奥,后者妥协地用不熟练的手语告诉他。

“艾斯卡勒斯的城堡里,只有帕里斯的窗台底下才种着白色的花。”

09

是的,帕里斯一直知道,班伏里奥小时候第一次见到的漂亮姐姐就是他,帕里斯还喜欢他,可是帕里斯不肯告诉他。

他当他是什么?小美人鱼?不告诉班伏里奥真相,选择祝福他幸福然后自己化为泡沫的小美人鱼?连一座坟墓也不留给心爱的人的小美人鱼?他明知道班伏里奥喜欢他,他也喜欢班伏里奥,但是从来不表示什么。

他不想要班伏里奥和一个残缺的人在一起。

可是帕里斯不该剥夺班伏里奥知情的权利,也不该剥夺他选择的权利。

也许班伏里奥愿意。

你看,除了声音,也许他和帕里斯在别的方面沟通也不畅通,可是没关系,他愿意好好用心和他沟通。

他知道帕里斯能听见他心里的声音。

帕里斯的世界,明明是有另一种声音的。

“我听见过河水拍打河岸的声音,也听见过清晨的鸟鸣,夏日的花开。”曾经的哑女对他说起她喜欢的男孩,“当他在阳光下看着我的时候,我仿佛能听见一切美丽的声音。”

而当帕里斯隔着树叶抚摸他的嘴唇,眨着睫毛看着他的眼睛,当帕里斯在山洞里说“我喜欢他”,他知道他们都能听见,花开的声音,火焰燃烧的声音,风吹的声音,一切一切的声音,他和他心动的声音。

那时他心底的声音。

就像那天帕里斯在山洞里说的那句话,班伏里奥知道那要耗尽多大的勇气。

而他是否有勇气对帕里斯说。

我也喜欢你。

10

帕里斯不是牺牲了尾巴和嗓音的小美人鱼,也不是被关在高塔上的长发公主,他只是帕里斯,艾斯卡勒斯家的帕里斯,漂亮的温柔的帕里斯,班伏里奥喜欢的帕里斯。

班伏里奥爬上艾家城堡西翼的阳台,窗底下是大片的白色花朵。

耳不能听口不能言的小伯爵背对着坐在窗边,他听不见有人从背后接近,自然就没有回头。

“伯爵大人的守卫应该再森严一点,不然遇到像我一样图谋不轨的人怎么办?”

班伏里奥站到帕里斯面前,看对方慌张地站起身,那张漂亮的脸从最开始的惊讶慢慢转变成疑惑。伯爵大人眯起那双好看的桃花眼,簇着眉头透露出一点忧郁。他无措地抬起手,像是想要说些什么又不知该如何说起,细长的手指在空中胡乱地比划,最终只问了一句,“你怎么来了?”

“我是来找你的。”班伏里奥对着他笑,将手里的白色请帖放在帕里斯的面前,“罗密欧和朱丽叶的婚礼定在下个月初,维罗纳城里会有一场盛大的庆祝,有音乐,有舞蹈,有美酒,有烟花,还有我。”

“我说好了会教你跳舞的,还记得吗?”

帕里斯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那一双会说话的眼睛眨着,比起疑惑或者惊喜,更多的是了然的忧伤。

"“你不需要同情我。"帕里斯用眼神这么说。

"我没有同情你。”班伏里奥伸出手,毫不退缩,“帕里斯,你明明听得见的,不是吗。”

帕里斯慌了神,细长的手指在眼前胡乱翻飞,却连最简单的疑问都无法表达。

那就什么都不要问,班伏里奥握住他的手,隔着书桌将他拉到自己面前。

“你明明听得见的,我心里的声音。”班伏里奥说着,踮起脚尖将自己的嘴唇贴上帕里斯的。他缓慢蠕动嘴唇,确保对方读懂了自己的意思。

“帕里斯,我喜欢你。”


END


【法罗朱】【班帕】当帕里斯在做模型的时候他在想什么

|摸鱼,沙雕,无质量

|建筑系rmb!


帕里斯在下午两点收到班伏里奥的信息。

“有空吗”

虽然只是简单的三个字,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但帕里斯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欢呼雀跃了一下。今天下午六点是建筑系交学期大作业的死线,班伏里奥在这之前已经在他们系的专业教室连续住了好几天了,一日三餐要不是帕里斯送他都会忘了吃。

而现在班伏里奥主动发信息给他,大概是已经提前交完作业从苦海里脱离出来了?

“对你当然随时有空。”他立刻回复。

“那来专教帮我做个模型”

帕里斯的欢呼声在了喉咙口。他怎么忘了,以建筑系的尿性,在死线之前做完作业是永远不可能的。

然而男朋友开口求帮忙,拒绝也是永远不可能的。帕里斯扁扁嘴,认命地收拾东西往建筑系的方向走,同时在心里安慰自己,至少做模型还能和班伏里奥多相处一会儿。

走进建筑系的教室门口,连续跨过满地乱扔的纸板模型胶水和睡死的茂丘西奥,还没等帕里斯走到班伏里奥的位置,就先听到男朋友的惊呼声。

“罗密欧你别动,它还软着呢!”

“?”这是摸不着头脑的帕里斯。

“不怕,我已经把它弄硬了。”这是自信满满的罗密欧。

“zzz”这是还在死睡的茂丘西奥。

“真的?你怎么这么快就变硬的?”这是好奇的班伏里奥。

“???”帕里斯觉得自己不该这里,大概应该在车底。

“啊帕里斯,你来的正好。”帕里斯还在犹豫自己是不是有点绿,班伏里奥正好一回头看到他站在那里,兴奋地晃着手里的纸板和他打招呼。

所以他们只是在说纸模而已。

危机解除,同时又看到男朋友因为自己的出现而露出的灿烂笑容,帕里斯也忍不住微笑着跨过茂丘西奥的尸体,快步走到班伏里奥身边。

班伏里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顺手把纸板塞进他手里,“正好纸板已经干了,可以开始做模型了。”

帕里斯的笑容不禁垮了一秒,每到这种时候他都会怀疑班伏里奥根本不是喜欢他,而是想找一个人不是建筑系的人帮他做模型。

但无论如何他还是乖乖照做,而且手法熟练——当你和建筑系学生约会到第三年的时候,你也会是那么熟练的。

班伏里奥在他身边看了一会,确保帕里斯知道怎么做之后就打算走开。

“你不和我做吗?”帕里斯立刻察觉,从纸板堆里抬起头来。

“你自己做吧,我和罗密欧还要出图,不然来不及。”

帕里斯委屈,班伏里奥不知道。


“罗密欧你怎么回事,快点设呀!”

“我设不来……”

“那你之前怎么设的?”

“之前都是茂丘西奥帮我设的。”

“啧,那我教你,看好了我怎么设的。”

不生气,不吃醋,他们只是在讨论设置参数,设置参数。帕里斯在心里默念了几百遍,但还是忍不住觉得自己有点绿,手里的模型又怎么也不肯听话地进去该去的位置,他不禁感觉烦躁,摔了模型喊班伏里奥。

“怎么了?”班伏里奥急匆匆赶过来。

“插不进去……”帕里斯给他看。

班伏里奥低头盯着帕里斯手上的东西上下左右看了好一会儿,恨不得盯出一个洞来。后脑勺的乱发随着他脑袋的动作摇摆不定,让帕里斯看了想低头亲他。

“罗密欧你这个太紧了插不进去!”

可惜帕里斯还没付诸行动,班伏里奥猛地一回头叫罗密欧,吓得他牙齿咬到舌头。然而对着班伏里奥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含着泪怨念地看跌跌撞撞跑过来的罗密欧。

“不可能!”罗密欧拿过帕里斯手里的模型,对班伏里奥说,“你帮我扶住了,我来插进去试试。”

“……”帕里斯怀疑自己身在gv现场,ntr主题的gv现场,自己还是那个被ntr的倒霉鬼。

“……可能忘记留尺寸了。”罗密欧用力地嗯嗯啊啊试了好几次无果,才不好意思地承认错误。

“那现在怎么办,真的插不进去,重切也来不及了。”班伏里奥没好气地说。他几天没怎么睡觉,现在脾气暴躁得很。

“插不进去就用润滑剂啊!”

突然地板上传来第四个声音,把三人都吓了一跳。仔细一看才发现是还在睡在地板上的茂丘西奥说的,说完这句话后他又翻了个身继续睡,没人知道他刚才那句到底是无意义的梦话还是什么。

“他说的对,用润滑剂试试?”班伏里奥一拍大腿,看向帕里斯,“你不是上周才说买了管新的?”

“……”帕里斯委屈,他是刚买了一管润滑剂,但不是用在这种地方的。


在润滑油,和罗密欧和班伏里奥大呼小叫的“用力”“真紧”“多用点润滑”“快了”“进去了”的帮助下,帕里斯在五点半的时候做完了模型。

而罗密欧在班伏里奥的教导下终于学会了怎么设(参数),在五点五十五出完了图。

六点半的时候帕里斯扶着班伏里奥倒在床上,委屈地抱着对方的腰,蹭他的后颈,“润滑油还有半管没用呢,就被你扔了。”

“不就是润滑油吗,明天……给你……”班伏里奥迷迷糊糊的,一句话都没说完就陷入了梦乡。

“……”帕里斯看着男朋友的睡颜,无奈地理了理他额前的乱发,吻了吻他的额头。

第二天下午六点,当帕里斯下课回家打开门的时候,迎接他的是他满血复活的男朋友,和一管新的润滑剂。

“赔你的润滑剂。”班伏里奥把他压在门板上亲吻,“想要现在试试吗?”


END


*三次元太惨了,只有精力写写这种无聊小段子了

【法罗朱】【帕班】Andante

| 外链:微博 / 随缘

|《On a Hot Summer Night》番外,大概是婚后半年的故事

| 摸鱼,肉渣,OOC

| 感谢甘油老师提供灵感!以及帕的小提琴真的值一辆兰博基尼


【法罗朱】【帕班】 Kissing Booth

|帕班 + (伪)all班

|摸鱼小甜饼,充满恶趣味

|OOC到没边



一开始答应茂丘西奥在学校嘉年华上搞接吻亭的时候,班伏里奥完全没想到遭殃的会是自己。

“这不公平!”班伏里奥站在接吻亭里面气得跳脚,把手边那块写着“一欧元一个吻”的牌子拍得哗哗响。

“哇咔咔咔!愿赌服输啊班伏里奥!”茂丘西奥狂笑着拍着他的肩。班伏里奥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他可没答应和茂丘西奥赌什么。他今天早早来学校是想来找找嘉年华上有什么好吃好玩的,顺便看看茂丘西奥的接吻亭搞得怎么样了。谁知道一来就被茂丘西奥抓着抽签,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手里那根签是什么意思,就被两个兄弟联手硬塞进了接吻亭里。

罗密欧把班伏里奥塞进去之后明显松了一口气,庆幸自己免于一天亲吻无数个陌生或非陌生人的厄运。他看了眼时间说要接朱丽叶就匆匆离开,无情地抛弃了即将遭受厄运的自家兄弟。而茂丘西奥在一旁假意安慰,实则幸灾乐祸。

“这可是为了慈善献身,啊不,献吻!想想维罗纳街头那些可怜的孤儿。”

班伏里奥本来还想抗议,听到这句话之后却顿时软了下了。他小声嘟囔着下不为例,无奈直面自己惨淡的人生。

 

时间还早,活动还没有正式开始,只有三三两两的工作人员在场地上做最后的准备工作,没什么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班伏里奥正想着利用最后的休息时间给自己做点心理建设,就听到耳边茂丘西奥笑了一声。

“先送你个开门红。”

他心中警铃大作,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茂丘西奥抓着脖子来了个法式热吻。

茂丘西奥的吻技不可能不好,从小到大班伏里奥看着对方和多少男女接过吻,自然有所预料。不过这是他第一次亲身领教对方的吻技,分开的时候班伏里奥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平复了呼吸。茂丘西奥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向零钱箱里扔了五欧元。

“多的就当小费。”

“滚!”班伏里奥白了他一眼,但是鉴于他脸上可疑的红晕,这个白眼没什么杀伤力。

然而茂丘西奥不但没滚蛋,反而留下来替他招呼生意,活脱脱一个拉皮条的老鸨。而班伏里奥就是那个被逼良为娼的可怜头牌。茂丘西奥在这种不正经的方面总是出人意料的擅长,托他的福,班伏里奥在短短一个小时内就亲吻了几个结伴来维罗纳大学游玩的可爱女生。女孩子们手挽着手从接吻亭前经过时被茂丘西奥逗得咯咯笑,踮起脚尖一人在班伏里奥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这让班伏里奥觉得接吻亭的工作也没有那么糟。

不一会儿,接了朱丽叶的罗密欧又回来了。还没等茂丘西奥招呼和罗密欧阻拦,朱丽叶就笑着往零钱箱里扔进了一欧元。班伏里奥盯着自家兄弟的杀人视线,弯下腰任朱丽叶在他的脸颊上印了两个吻,还附赠一个大大的拥抱。

罗密欧因为嫉妒而红了眼,嘴里还嘀咕着什么不能让朱丽叶的吻留在别的男人脸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挤过来在朱丽叶刚亲过的地方碰了两下,又转身拉着女朋友跑了。

“别的男人”哭笑不得地揉揉自己的脸颊,冲着好友的背影喊,“罗密欧你还没给钱呢!”

“爱呀,爱呀——”茂丘西奥跟班伏里奥一起看着小情侣的背影摇头,顺便替罗密欧投进了一欧元。

 

上午的人流不多,大家估计都还没起床。班伏里奥乐得清闲,呆在亭子里和茂丘西奥闲聊消磨时间。偶尔有相熟的老师同学路过,在零钱箱里投下一块钱,和他交换一个礼节性的吻。不少教授带了子女来,于是班伏里奥吻就落在小朋友的额头上。

西蒙娜和苏珊娜等几个同年的蒙太古家女孩相继路过,笑着一人啄了一下班伏里奥的嘴唇。等她们走后茂丘西奥悄悄问他都跟其中哪几个约会过,班伏里奥摇摇头用同样的问题反问他。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闭口不谈这个话题。

而后是劳伦斯神父亲吻他的额头。班伏里奥安静地低头接受了那个吻,想起很小的时候他跟着父母去教堂做礼拜,那时候神父也是像现在这样,温柔地亲吻他的额头。

“替维罗纳的孤儿感谢您。”班伏里奥低声说。

劳伦斯神父笑着揉揉他的头发。

 

就这么磨了一上午,快到十一点时班伏里奥才想起和某个人约好了午休时间一起逛学校的。可惜计划被茂丘西奥搞得一团乱。现在这副样子可不想被那个人看到,他赶紧掏出手机给那个人发短信。

“中午不用来学校找我了,有事。”

“今天不是嘉年华吗,很忙?”那边回得很快。

“嗯哼。”他含糊其辞。

“那晚饭呢?”那边又问。

“晚饭没问题。”班伏里奥低头算了算,对方下班再赶到学校差不多是六点,那时候这该死的活动也结束了。

“咳咳。”他正忙着低头发短信,直到茂丘西奥戳他的腰才抬起头。他一抬头就觉得周围气氛古怪,大家都不约而同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着他面前严肃着脸咳嗽的人。

“校长好!”班伏里奥吓得手机都快飞出去了。

站在他面前的正是维罗纳大学的校长。不知道为什么校长大人会有闲心来逛嘉年华,还正好停在他们简陋的亭子前。

哦纠正一下,不仅仅是停在这里,维罗纳大学的艾斯卡勒斯校长,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往零钱箱里投进了一欧元。

班伏里奥觉得该飞出去的应该不是他的手机,而是他整个人。

然而规矩就是规矩,说好了谁捐钱他就得亲谁。班伏里奥心里纠结,拼命安慰自己是为了维罗纳孤儿的未来,脸上也是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他本来是想碰一下校长的脸颊就算完事,没想到校长转头摆摆手大概想说钱捐了亲就算了,正好赶上班伏里奥闭着眼睛凑了上来,两个人的嘴唇碰了个正着。

围观了意外全程的茂丘西奥当即爆笑出声,校长大人铁青着脸抹抹嘴唇,在自家侄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谢谢校长支持“的道谢声中挥挥手走了。

而班伏里奥直到校长大人走出视线之后才敢捂着嘴咳嗽起来。

“水,要不要?”茂丘西奥笑嘻嘻地凑过来,“还是要我再亲你一下压压惊?”

班伏里奥揍了他一拳,抢过矿泉水瓶。

 

下午的时候人流多了起来,先是蒙太古家的几个小伙子成群结队地走过。

大家在笑了一通班伏里奥的倒霉遭遇之后才肯捐钱讨要亲吻。安德烈轻轻地吻了吻他的左脸颊,克里斯蒂安笑着亲吻了他的右脸颊。克里斯蒂安大概上辈子是条哈士奇,不然怎么只是碰一下脸颊都能给他留下一脸口水。班伏里奥拿袖子擦擦右脸,才发现派翠克留在最后一个。高个子的小学弟低头深深看了他一眼,犹豫片刻才选择亲吻了他的太阳穴。

班伏里奥觉得被亲吻的那一侧太阳穴突突地跳,他下意识地搂了搂对方瘦削的腰。

“可怜的小学弟。”等到派翠克跟着其他人走了之后,茂丘西奥才幽幽地叹着气,将下巴搁在班伏里奥的肩膀上,仔细打量他的表情,“别说你看不出来人家对你有意思。”

“别瞎说。”班伏里奥垂着眼睛,把他的脸从肩膀上推下去。

他当然知道小学弟喜欢他。要是换在几年前,他也不介意顺水推舟跟对方约会几次,喝几次酒滚几次床。然而现在,一欧元的一个吻就是他们这段关系的极限。

 

幸好他也没什么时间多想,下一个人已经站在他面前。班伏里奥回神看清对方的脸,不由抖了一抖。

“提伯特,提伯特——”一见到那人,茂球西奥瞬间兴奋起来,连声音都提高了一个八度,“猫王子要为维罗纳的孤儿们捐一欧元吗,还可以换到我们班伏里奥一个吻哦。”

班伏里奥立刻在内心祈祷提伯特这次也不要理茂球西奥,毕竟这个人是可以和刚才的校长竞争他最不想亲吻的人选的。

出乎意料的,提伯特沉默地掏出了五欧元扔进了零钱箱。班伏里奥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等待对方的亲吻如同等待赴刑。然而提伯特的亲吻意外的温柔,温热的嘴唇蜻蜓点水地擦过他的额头,班伏里奥仿佛第一次触碰到对方冷厉外表下柔软的部分。

“啧啧,五欧元就换这么一个吻也太不值了吧。”茂丘西奥假模假样地替人打抱不平,全然不顾班伏里奥在一旁给他使眼色,“要是猫王子不介意的话,我替他补偿补偿?”

“茂丘西奥!”幸好提伯特也没说什么,只是威胁地看了满嘴胡话的人一眼就走开了。

茂丘西奥笑嘻嘻地跟了上去。

班伏里奥独自留在原地扶额,他完全不想知道这两个人会跑到哪里去做什么。虽然得益于今天早上的经历,他对茂丘西奥平时玩的激烈程度有了更生动的想象。

 

在茂丘西奥失踪的时间里,班伏里奥又接待了一个拿着气球的小女孩。那小女孩不知是谁家的孩子,独自一人在角落里看了他好久,久到班伏里奥都忍不住想问对方是不是和父母走丢了,小女孩才怯生生地走上来问能不能用棒棒糖代替一欧元。

班伏里奥笑着抱起小女孩,在对方额头亲了一下。小女孩反手搂住他,在他的额头上也响亮地亲了一口,才心满意足地走开了。

班伏里奥冲着小女孩的背影挥挥手,听到身后一声嗤笑。他转头看到彼得鲁乔抱着双臂站在那里,应该是来找提伯特的。他好心地告诉对方提伯特和茂丘西奥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对方点点头,站在那里没有离开的意思。班伏里奥挑眉,指指身边“一欧元一个吻”的牌子,难不成提伯特的小弟也要学提伯特为慈善事业献个吻?

彼得鲁乔的吻和他的人一样,粗暴激烈。班伏里奥只来得及看见他投了钱,就被抓着头发封住了嘴唇。那是一个快速又深入的吻,彼得鲁乔简单在他的口腔里搅动了一下就迅速退开,留下班伏里奥留在原地不知如何反应。

“哇哇哇,我刚才错过了什么好戏?你怎么头发都乱了?”茂丘西奥过了一会儿才重新回来,看班伏里奥还站在原地发呆,不由好奇。

班伏里奥一言难尽地看着茂丘西奥明显比他还要凌乱百倍地头发,摇摇头拿棒棒糖堵住了对方的嘴。

他猜彼得鲁乔可能只懂得这一种亲吻的方式。

 

仿佛是追着提伯特而来,后来几个经过的都是卡普莱家的人。

先是米开来和理查德。米开来低垂着眉眼亲了亲他的脸颊,自带一脸委屈的表情让班伏里奥差点以为自己在非礼良家妇男。理查德也同样,面无表情地碰了碰他的脸颊,班伏里奥心里一片平静,心里默念为了维罗纳的孩子们。

接着他笑着迎来了红裙的姑娘们。瓦莱里娅冷着一张美丽的脸碰了碰他的脸颊,她的吻倒不像她的表情那样冷冰冰的,反而非常温暖。玛汀娜温柔地吻了吻他的嘴唇,小米沙笑着踮起脚在他脸上啄了一个甜甜的吻。最后大米沙笑着走上来,那笑容让班伏里奥不寒而栗,却还不得不乖乖低下头亲吻对方。果然,大米沙在他们嘴唇接触的瞬间张开牙齿咬了他一口。

班伏里奥吃痛地逃开,捂住嘴唇,看着卡普来家的女孩笑着走远了。

“怎么回事?”茂丘西奥一脸八卦地用手肘捅他。

“我之前和她约会过两次。”班伏里奥一副往事不要再提的模样。见他这幅样子,茂丘西奥眼睛咕噜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笑得一脸神秘莫测。

班伏里奥皱着眉头舔舔嘴唇,确定自己没有流血,一抬头正好看到卡普莱家年纪最小又最高最瘦的那个男孩子站在不远处看着他,好看的脸皱成一团,不知是在想什么。

班伏里奥也歪着头看他,以为对方也是想来捐钱却不好意思亲吻他,就主动招招手想让对方过来。

他发誓他那一招手是出于好意的。谁知道名叫帕特里克的男孩突然像是炸了毛的猫,气冲冲地跑到他面前说了一句“该死的蒙太古”就跑走了。留下班伏里奥看着手里被硬塞进的一欧元,一脸懵逼。

“哦呦平时居然没看出来,你这是满身风流债啊班伏里奥。”茂丘西奥又在他身后说烦人话。

然而他哪来的那么多风流债?他承认帕特里克长得好看,可是他完全不记得招惹过对方。班伏里奥绞尽脑汁想了好久,才想起对方平常总是追在卡普莱家的女孩子身后跑,尤其是大米沙。刚才那个举动八成是小孩子在吃醋,班伏里奥这么想着,把那一欧元扔进零钱箱里。

 

接吻亭的工作其实比班伏里奥之前想象的容易。不论是陌生还是非陌生人之间,亲吻这件事总是温柔美好的,为了慈善而交换的亲吻更是。班伏里奥沉浸于好心人的善意与祝福中,不知不觉就到了傍晚时候。他摇了摇手里沉甸甸的零钱箱,算算时间打算收摊走人,正好隔壁摊位算塔罗牌的女孩跑了过来。

“抽一张吗?”女孩问他。

班伏里奥本来打算拒绝的,他还记得上一次抽塔罗牌时的悲惨经历。然而女孩站在他面前微笑地看着他,让他无法拒绝,只好低头随便选了一张。

“星星,代表希望和治疗,是历经动荡之后的平静。在恋情方面,代表你可能已经遇到了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女孩凑过来看了一眼他手中的牌,牌面上画着一个拿着水壶的女人和天空中的八颗星星,“是一张好牌。恭喜你。”

女孩说着,亲吻了一下他的脸颊。

“一张塔罗牌换一个吻吗?”班伏里奥失笑,“未免太过划算了。”

“找我算一次牌可不止一欧元,说起来还是你赚了。”塔罗牌女孩笑着走了。

班伏里奥把那张牌也放进零钱箱里。

 

夕阳光落在他的肩上,身边经过的行人都走在回家的路上,班伏里奥低头和茂丘西奥收拾了一下东西准备离开。

“这就是你今天中午不让我来的原因?”

头顶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温柔带笑。班伏里奥抬起头,看见帕里斯笑意盈盈地站在他面前,黑西装白衬衫,手上抓着车钥匙,显然是下了班就立刻赶来。

“不想让你看到这个。”班伏里奥立刻红了脸,抬头望天看,居然感觉有点害羞。真是奇怪,认识帕里斯之前他也算是万花丛中过脸皮比墙厚,今天也是亲吻了无数男男女女不带脸红的,但是在帕里斯面前他总是莫名纯情到自己都受不了的程度。

身后传来茂丘西奥夸张的呕吐声。班伏里奥在心里朝他翻了个白眼,依然眼神乱飘不敢看帕里斯。

“你害我错过了一个亲吻你的机会。”帕里斯又走近了两步。

“你知道你不用付钱也能亲我的吧?”班伏里奥也笑,他温柔体贴的男朋友总是在这些小事上吃醋。

帕里斯不置可否,站在他面前歪着头看他。那张好看的脸逐渐在眼前放大,班伏里奥顺从地踮起脚尖搂住对方的脖子。

他们隔着接吻亭接了一个吻。

这是班伏里奥今天那么多吻中最温柔绵长的一个,他张开嘴唇和帕里斯唇齿纠缠,互相交换唾液和气息。他一直很喜欢帕里斯身上的气息,带着淡淡烟草和香水混杂的香甜,温柔安定,总是让他想起落日下航船回港,倦鸟归巢,而他回到帕里斯的怀抱里。

“命中注定的那个人”,他又想到刚才塔罗牌女孩说的话。

 

“咚咚咚”

直到茂丘西奥不耐烦地敲了好久接吻亭前挂的那块牌子,他们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一欧元一个吻哦,帕里斯先生。”茂丘西奥一脸公事公办的笑容。

帕里斯好脾气地任茂丘西奥从自己的钱包里抽出了一张一百欧元纸币。在后者“替维罗纳流落街头的孤儿感谢你”的敷衍感谢中,帕里斯假意皱起眉头,半委屈半无奈地看着班伏里奥,像是在问“说好的不用付钱呢”。

“下一个是免费的。”

班伏里奥拉着帕里斯的手跳出接吻亭,再次踮起脚尖。

 

END

【法罗朱】【帕班】On a Hot Summer Night

|非常长,狗血,OOC

|这篇印的无料发完了,感谢支持,欢迎repo

 

班伏里奥是被砸门声吵醒的。砰砰砰,砰砰砰,一声声震耳欲聋的声响像砸在他的太阳穴上。头疼得快要炸开,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阳光太亮,眼前的一切都是带着光晕的琉璃画。他下意识地想下床,但什么东西缠紧他的身体,他几乎呼吸困难,更不要说动弹。他眯着眼睛挣扎了好几下才挣脱床铺的纠缠,挪到门边打开了门。

世界清净了,仅仅一秒。

下一秒,比敲门声更响的,来自罗密欧的鬼哭狼嚎声冲击着他的耳膜,班伏里奥立刻后悔开了门,他宁愿让对方继续砸门。

“班伏里奥,班伏里奥,”罗密欧没有给他关门的机会,握住他的肩膀拼命摇晃,慌张得仿佛世界末日,“不好了,我和朱丽叶结婚了!”

“什么?”班伏里奥迷惑,他被晃得全身快要散架,头也疼到无法思考,但罗密欧和朱丽叶就应该结婚这个念头在他身体里扎根已久,想起它甚至不需要条件反射。

所以也许今天的确是世界末日,不然罗密欧怎么会因为和朱丽叶结了婚而方寸大乱。

“我不是不想结婚!”罗密欧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赶紧解释,“可是,我们应该七天之后才结婚的!”

哦,班伏里奥眨眨眼睛,视线和思绪一同逐渐清明起来。没错,罗密欧和朱丽叶是定好了七天后在拉斯维加斯举办婚礼的,这也是他们为什么此刻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可是昨天晚上茂丘西奥拉我们出去喝酒,我喝多了……”对方痛苦地捂住脑袋,“哦对了,说到茂丘西奥……”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班伏里奥只觉得自己的头痛又加重了十倍。紫色长发的青年适时地从罗密欧身后跑过,在走廊里留下一长串笑声,前头还有一抹被追着逃窜的红色。明显感受到身后的动静,罗密欧却不敢回头看,只是又呻吟了一声。

“茂丘西奥和提尔伯特也……?”班伏里奥用一种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罗密欧,希望后者告诉他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样。

事与愿违,罗密欧甚至也不敢看他了,只是盯着地板,沉痛地点了点头。

很好,昨晚喝醉酒瞎结婚的人又多了一对。

“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班伏里奥抬手揉揉自己快要炸开的太阳穴,显然昨晚他也是醉到意识不清。记忆一片空白,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有没有阻拦过这两对疯狂结婚的小情侣了。

耳边又响起罗密欧一声惊恐的抽气声,班伏里奥自暴自弃地想今天还有什么消息能吓到他,就发现对方握住了自己的左手,力道之大足以在他手上留下淤青。而他还没来及挣开对方的手,就被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道银光晃了眼。

“班伏里奥我的兄弟,你和谁……?”

班伏里奥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又是一声抽气声,罗密欧突然死死地盯着他身后的某处,神色比五分钟前刚开门时还要慌张,活像白日见鬼。班伏里奥跟着下意识地回头看房间内,第一眼只看见宽大而凌乱的床榻间伸出一只手,手腕白皙手指纤长,无名指上还带着和他自己同样款式的纯银戒指。

光看这只好看的手就知道手的主人一定长得好看,而事实的确如此,光看那只手班伏里奥就认出了那人是谁,却又不敢相信。心脏如擂鼓剧烈跳动,他小心翼翼地移动视线,不知道该不该去看对方。而那人也正好从棉被里抬起头,头发凌乱,眼神迷茫,眼底还有淡淡的黑眼圈,但那张熟悉的脸在阳光下依旧显得英俊而美丽。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一瞬间全部的感官从班伏里奥的世界中剥离,他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如刺痛的忙音。

“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罗密欧在他们身后喃喃自语,班伏里奥已经无暇顾及。

 

“你真的一点也不记得?”

一个小时后,班伏里奥和帕里斯对坐在酒店咖啡厅的角落里,各自捧着一杯咖啡,左手的无名指带着同款的银戒。帕里斯脸色苍白,班伏里奥猜想自己也一样。窗外阳光猛烈,室内冷气太足,他的心跟着身体一起发抖,太阳穴依旧一跳一跳地疼。

“不记得。”班伏里奥诚实地摇摇头。

听到他给出的答案,帕里斯原本就苍白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对方的反应让班伏里奥感到愧疚,觉得自己似乎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事。可他真的什么也想不起来。酒精的作用比他想象得更猛烈,他只记得昨天下午他和罗密欧茂丘西奥抵达这座举世闻名的赌城,刚进酒店放下行李就被茂丘西奥拉去城里最热闹的酒吧,美其名曰为罗密欧开个小型的单身派对。他们的狂欢在朱丽叶带着她的表哥提尔伯特和帕里斯——班伏里奥分手一年的前男友,走进酒吧的那一刻戛然而止。此后的记忆便是模糊而空白,他只觉得自己做了一场梦,荒唐喧嚣又疯狂的,如十八岁的夏夜的一场梦。

而显然这个梦和帕里斯有关。

“可是我们结婚了。”帕里斯说,咬着自己好看的嘴唇。

“我知道。”班伏里奥叹气,他的确遗忘了非常重要的事情——他和帕里斯结婚了,就在昨晚。那张结婚纪念证现在摆在他们中间,虽然没有任何印象,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左下角那个一笔一画如同小学生写字的字迹明显是他亲手写下的。拉斯维加斯的法律用一张纸宣判了他们的婚姻。

“我们得离婚……”班伏里奥说话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一半是因为宿醉导致的喉咙嘶哑,另一半是因为说话的内容和对象实在太过古怪。和已经分手很久的前男友说要离婚,这究竟是什么三流小说里才会出现的离奇情节。

然而帕里斯的反应却不像小说里常出现的那样,他只是安静地看着班伏里奥看了很久,漂亮的眼睛里汹涌翻腾的是他看不懂的情绪。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他又问了一遍。

可就算问一百遍,班伏里奥的回答都会是一样的。他摇摇头,又反问了一句,“你呢?”

也许帕里斯是记得什么的。

但帕里斯又沉默了片刻,漂亮的嘴唇都快咬出血来,最终还是垂着眼睛摇了摇头。

“你真的想离婚……?”帕里斯又问。

这一回班伏里奥点头点得完全不假思索。他当然要离婚,难道他还想要和帕里斯结婚吗,他们都分手那么久了。

“我们可以离婚。”帕里斯终于正面回答他最开始的问题,“但是离婚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根据拉斯维加斯的法律,我们需要在内华达州呆满六周才能离婚。”

“六周……”班伏里奥又呻吟了一声。

无论如何六周总比无法离婚来得好,距离罗朱的婚礼还有一周,这意味着他和帕里斯在婚礼之后只要在这里再呆五周。而也许提尔伯特也想和茂丘西奥离婚,这样他们可以四个人一起呆五周,听上去也不是那么尴尬。

“还有一个问题。”帕里斯显然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班伏里奥在心里快速计算了一下捂住帕里斯的嘴不让他把后面的话说出口的可能性,他觉得自己今天已经承受不了更多的惊吓了。

“我母亲会来参加这场婚礼。”

这的确是另一个更加重磅的惊吓。班伏里奥之前帮罗密欧核对过婚礼宾客的名单,而他根本不记得名单上除了帕里斯和茂丘西奥以外还有任何艾斯卡勒斯的名字。

“这件事太复杂,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帕里斯低垂着眼睛,右手无意识地摸住左手那枚戒指,手指在光滑的戒面上来回摩擦,“所以在我母亲面前,我们能不能假装的确在一起。”

班伏里奥应该拒绝的,他不该再和帕里斯有过多的牵扯。和前男友在陌生的地方呆上六周离婚是一码事,在前男友家人的面前装作结婚是另一码事。他能预感到这个请求会给他带来扯着不尽的麻烦,但是说这话的时候帕里斯低垂着眼睛,眼底还带着宿醉未醒的青黑,一副少见的脆弱的模样,这是他之前和对方在一起三年都没有见过的。

他根本无法拒绝这样的帕里斯。

“……好。”班伏里奥听见自己说。

 

 

但如果那时候班伏里奥知道帕里斯母亲的飞机会在五小时后抵达,他是绝对不会答应的。他是无法拒绝帕里斯,可这不代表他做好了这么快就见到对方母亲的心理准备。可惜说出口的承诺无法反悔,他只好硬着头皮和帕里斯站在麦卡伦机场的接机口。

“我都不知道你母亲长什么样。”

“你见到她的时候就知道了。”

他紧张到没话找话,帕里斯却不愿意多谈。班伏里奥刚想说他敷衍,一抬头正好看见从接机口走出来的那个人,一时失语。

也许帕里斯不是在敷衍,只是在陈述事实。

任何人只要同时见到帕里斯和艾斯卡勒斯夫人就不会怀疑他们的血缘关系,母子二人拥有着相同基因的美貌,不同的是艾斯卡勒斯夫人的眉目更加柔和,又因为岁月的洗礼多添一分优雅,而她的儿子更偏向于英挺。

此时这位美丽的夫人走到他们面前,她没有第一时间问候自己好久不见的儿子,而是选择上下打量了班伏里奥一眼。那张美丽的脸上明明挂着微笑,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不知道是否是心理作用,班伏里奥甚至感觉身上被那眼神扫过的地方都一阵凉意。

“班伏里奥?”艾家夫人居然准确无误地叫出了他的名字,班伏里奥却只感到惊吓。

帕里斯挤进来救场,为他们介绍对方。班伏里奥强装镇定地向对方伸出手。

艾家夫人没有伸手,只是低头扫了一眼他和帕里斯,笑了一声。

“戒指不错,”她说,“什么时候买的?”

班伏里奥讪讪地收回手,心虚地拿右手捂住了左手的无名指。今天这一整天他不是没试过想摘掉这个银圈,但是这戒指估计小了一号,紧紧箍在手指上怎么也摘不下来。至于对方的问题,班伏里奥支吾了一下,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总不能说这可能是他们昨夜在哪个路边的首饰店买的吧。

“很久以前。”身边的帕里斯开口替他解围,同时示威般地搂住他的肩膀。班伏里奥的身体微僵,又不敢在对方母亲面前表现出来。

“长途飞机,您一定很累了。”帕里斯和他母亲说话时就像对陌生人那样彬彬有礼,“我们先回酒店吧。”

艾家夫人点头,顺手将行李箱塞进班伏里奥的手里。

班伏里奥呆了一下,长这么大他第一次被人如此理所当然地当拿行李的小弟对待,然而对方是帕里斯的母亲,艾斯卡勒斯家的夫人。他正在犹豫,帕里斯沉默地拿过他手里的行李,搂着他的腰往前走。

“帕里斯,你的车停在哪里?”

此时走在前头的艾家夫人正好回了头,撞见了班伏里奥被搂进帕里斯怀里的全过程。班伏里奥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从帕里斯的怀抱里挣脱出来,尴尬地对她微笑。

艾家夫人用那不带笑意的眼神冷淡地看了一眼他的眼睛,又假装什么也没看到似的回过头继续往前走,高跟鞋噔噔噔能把机场的大理石地板都踩出一串窟窿。班伏里奥不禁瑟缩了一下。

帕里斯又一次搂住他的肩膀,这次的动作更趋向于安抚。班伏里奥没有再拒绝,熟悉的香味钻进鼻尖,他觉得心安了一点。

然而这矫饰的太平维持了不到五分钟。班伏里奥原本以为至少在从机场到酒店的路途中可以休息片刻,谁知车还没开出停车场,后座的艾家夫人就突然抬手敲敲他的肩膀。

“看来我们还有一路的时间可以叙旧。说说看,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他和帕里斯是怎么认识的?

记忆被时间洗刷,很多细节都已经模糊不清。他记不得那天他和他的两个兄弟是如何心血来潮混进了卡普莱家大提琴公主的生日演奏会。但闭上眼睛,班伏里奥还能清楚地回忆起他看见帕里斯的第一眼。

那时他坐在台下,看到白色西装的男人拿着小提琴走上台。长到十八岁他都从没见过那么好看的人,眼睛鼻子嘴唇,手指侧腰脚踝,美丽和英俊这两个词在他的身上达到完美的平衡,而最好看的是他低垂着眼睛看手中小提琴的眼神,温柔而欢欣,如最深情的恋人。心脏漏拍了一秒,耳边一阵空寂,班伏里奥觉得他愿意做这个男人手中的小提琴,能被他如此温柔地注视与爱抚。

那一整场音乐会,他左边的罗密欧在大提琴公主出场的瞬间坠入爱河,他右边的茂丘西奥盯着前排某个人金色挑染的后脑勺,而班伏里奥只看见小提琴手西装衬衫下露出的半节手腕。

他也不记得那天音乐会上演奏了什么音乐,不记得结束后罗密欧和茂丘西奥闹了什么乱子才和他走散的,但他还记得他一个人被丢在陌生的后台急得团团转。一不小心推开某扇虚掩的门,正好看见他盯了一整场音乐会的人坐在梳妆台前,白色的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腿上,衬衫最顶端的扣子散了两颗,衣领底下锁骨分明。

“是你。”这是小提琴手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班伏里奥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他甚至不懂对方这话是什么意思。而且比起之前舞台上高高在上的模样,此时对方显得更加真实生动。被这样近在咫尺的美貌冲击,他根本无法正常思考。

“我刚才看到你在台下了。”小提琴手好脾气地解释。他起身向班伏里奥的方向走过来,白色的西装被他抓在手里。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闯进来的。”班伏里奥吓得赶紧解释,生怕对方叫警卫把自己赶出去。他不得不承认他现在的行为看起来的确很像私闯后台的疯狂粉丝,还是见到偶像就说不出话的那种,“我只是迷路了。”

“那我送你出去。”对方停在他面前半步,说话和微笑都很温柔。

这就是他们第一次相遇。

 

后来他才知道那一天的一见钟情并不是他单方面的,只不过他们没有像罗密欧和朱丽叶那样第一次见面就互订终身。

那场演奏会之后,罗密欧就和卡普莱家的朱丽叶就陷入热恋。短短一个月间班伏里奥和茂丘西奥被拉着围观了好几场朱丽叶的演奏会。朱丽叶那时虽然还是刚进入音乐学院的学生,但已小有名气,不仅办了独奏会,偶尔还会参加维罗纳交响乐团的演出。在这种场合下他们总是免不了遇见那位小提琴手。这时候班伏里奥终于知道了他的名字,帕里斯,维罗纳交响乐团最年轻的首席小提琴手,同时也是朱丽叶的朋友,茂丘西奥不熟的远房亲戚。

但那时他和帕里斯之间的关系也仅仅是互相知道名字,路上遇到时会点头打个招呼的程度。班伏里奥在没人注意到的时候会将目光长久地停留在帕里斯身上,看他演奏时低垂的眉眼,拨弦按音的手指,衣领露出的侧颈线条,又在帕里斯视线扫过观众席时装作无事地转过头。有时候他也会感受到帕里斯也在偷偷看着自己,可当他回过头又什么也看不到,帕里斯只是低着头看手中的小提琴。

直到两个月后的某天,又一场音乐会散场后他被罗密欧拉着去后台找朱丽叶,他再次不小心推开那扇门。

“你来了。”帕里斯和上次一样,坐在梳妆台后看着他,说那句话时好像他已经等了他很久很久,“这次没有迷路了吧。”

“没有。”班伏里奥摇摇头。

他们难得地四目相接,谁也没有移开视线,只是相顾无言。气氛很安静,班伏里奥却觉得心里有一万个音符在跳舞。

“一起出去吗?等下有个庆功派对。”帕里斯问。

班伏里奥点点头,安静地跟在帕里斯身边。和上次一样的路,从后台休息室到音乐厅出口的几百米,他们却像走了一个世纪。

“下个月还有一场演奏会,是莫扎特。”帕里斯问他,“你会来吗?”

“朱丽叶参加吗?”他下意识地问。

“朱丽叶不参加,你就不来了吗。”

班伏里奥赶紧摇头。他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朱丽叶参加的话,罗密欧必然拉他来捧场。

然而他看到帕里斯低垂着睫毛,眼神黯淡了一下。班伏里奥的心思却随着那双漂亮眼睛的黯淡而清明起来,他意识到对方是在邀请他。

所以这就是小提琴手含蓄的追求方式。

你看罗密欧和朱丽叶一见面就打得火热,提尔伯特和茂丘西奥从高中起就相爱相杀,而只有帕里斯,认识了他几个月,还只能装作不经意地问一句,我下个月有场音乐会你愿意来吗。

不用那么麻烦的。那时候的班伏里奥年纪还小,不懂成人间的恋爱该是什么模样,需要试探多久,矜持几分。他没有耐心也没有时间和帕里斯玩什么你来我往的博弈游戏,他只知道他想要帕里斯,一刻也不想多浪费,他打赌帕里斯不会拒绝他。

在走出音乐厅前的那一刻班伏里奥拉住帕里斯的衣袖,踮起脚尖亲吻他的嘴唇。

年长的,被亲吻的男人只愣了一秒,就立刻搂住他的腰,温柔又坚定地回吻他。

那天晚上他恋爱了,觉得全世界都很美。

 

初恋的回忆再美好,现在再谈起来也是千疮百孔。即使是还在一起的时候班伏里奥也不习惯对外人说起他和帕里斯之间的事,更不要说是分手后的现在,听众还是帕里斯的母亲。光是做到正常说话就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幸好他躲在副驾驶座里,后座的艾家夫人看不见他的表情,而身边的帕里斯只是安静地开着车,像是没听见他在说什么。

所幸艾家夫人也没有再为难他,长途旅行的确消耗了她大部分精力。到达酒店之后帕里斯送她回房休息。班伏里奥独自一人打算先回自己的房间,却发现为了帮他们一起骗过帕里斯的母亲,“好心”的茂丘西奥在今天下午帮他退订了原本的房间,还把他的行李都打包扔进了帕里斯的房间。他现在只能和帕里斯共住在一间。

气氛在两人独处一室的时候又变得尴尬,他们在礼貌地争让了一番谁睡沙发之后才决定两个人一起睡床。幸好酒店的双人床足够大。班伏里奥在简单的洗漱后就抱着一床被子缩到床上,今天一天连番发生的事远超他的负载,他精疲力尽到甚至没力气去在意他要和帕里斯同睡一张床这件事。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闭上眼睛前他安慰自己,反正之前也不是没一起睡过。

躺下没几分钟他便沉入梦乡,直到被帕里斯躺上床的动静吵醒。帕里斯的动作其实和从前一样小心翼翼,生怕将睡梦中的班伏里奥吵醒。可是无论对方动作多小心,班伏里奥总会在帕里斯躺到他身边的时候醒来。

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就是这样。好多个夜晚帕里斯以为他睡着了,会跑去客厅接电话,但其实在他起身的同时班伏里奥就会从睡梦中惊醒,闭着眼睛听隔着门漏进来的隐约声响。班伏里奥那时候还不知道电话那头是帕里斯远在国外的母亲,只知道那是帕里斯难得情绪波动激烈的时刻。

有一次他终于忍不住,在帕里斯躺回他身边的时候,小心地问他怎么回事。

“没什么,”帕里斯有些意外他还醒着,伸手替他盖好被子,“家里的事。”

于是班伏里奥也不敢再多问,靠过去抱住帕里斯的腰,头埋进他的肩膀里。

那天晚上他突然睡不着,却不想让帕里斯知道,只好控制自己的呼吸,努力装睡。而帕里斯显然也睡不着,很久之后他听到对方一声叹息,一个温柔的吻落在自己的额头上。

而现在帕里斯又躺回他身边,他却失去了拥抱对方的权利,只能看着夜色沉沉的天花板,听着身旁人平稳的呼吸。过往和身边人的种种回忆又从眼前浮现,他用力地抱紧了手里的棉被。

 

 

那天晚上他睡得很不安稳,梦境里回忆和现实交错。第二天早上帕里斯叫醒他的时候他还恍惚以为自己身在梦中,本能地搂住帕里斯的后颈,索要一个早安吻。面前的人犹豫了几秒,一个吻落在他的额头上。温热的触感太过真实,班伏里奥这才彻底清醒过来,一把推开对方从床上坐起。

“对不起。”他低头不敢看帕里斯的眼睛,“我刚才没睡醒……”

“不,也许该道歉的人是我。”帕里斯站在他面前,他看到对方握紧又松开的双手,“昨天我母亲对你……如果我早知道的话,绝对不会——”

“没关系。”班伏里奥发自内心地说。关于帕里斯家人对他的态度他早就有过心理准备,而且考虑到六周之后他将和这位美丽的夫人毫无瓜葛,他就更懒得计较。他只是为帕里斯感到抱歉。

他踩着拖鞋去卫生间洗漱,回来时发现帕里斯准备好了两人份的早餐,万年不变的卡布奇诺和羊角面包。班伏里奥不由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下帕里斯这个人在早餐方面真是从来没什么创意。

“你和你母亲说起过我?”刚在帕里斯对面坐下,他突然想起昨晚机场的那一幕,帕里斯的母亲为什么能不经介绍就叫出他的名字。

帕里斯点点头。

“什么时候?”他之前从来没有听帕里斯说起过。

“……我第一次见到你那天。”

“……”这个答案是班伏里奥没有预料到的,那一天他们甚至还没有互相交换过姓名。

喝到嘴里的咖啡突然变酸了,面包咬在嘴里如同嚼蜡。

“那你是不是从来没有告诉她,我们已经分手很久了。”

帕里斯移开视线没有回答,只是低头喝了一口咖啡。以班伏里奥对他的了解,这就是默认的意思了。

“……为什么。”

“我不知道,也许我只是不想认输。”

帕里斯的语气比班伏里奥嘴里的咖啡还要苦涩,咖啡卡在喉咙口再也咽不下去。班伏里奥后悔提起这个话题。

 

这天下午他们被拉去珠宝店为朱丽叶挑选首饰。其实朱丽叶婚礼时的穿戴早就准备妥当,但事到临头卡普莱夫人又觉得不满意,嫌项链不够华丽,特别是和蒙太古家提供的婚戒一比,感觉失了卡普莱家的面子。

毕竟蒙太古和卡普莱两家夫人的互相攀比仿佛本能。时光倒转回三十年前,两位夫人还是年轻漂亮的花腔女高音的时候,就经常互相比较作品唱功和谁更受评论家追捧,更不用说为了歌剧女主角的位子争得头破血流。后来两人分别嫁入蒙太古和卡普莱家,就开始比较各自的丈夫及其身家。不得不说,最开始两家的交恶和两位夫人的推波助澜脱不了干系。

而唯一的例外大概是他们的孩子,罗密欧和朱丽叶虽然年纪相仿,但一个整日游荡的文学青年和一个只出没于学校和音乐厅的大提琴少女真的无从比较,反正两人都不是家长眼里合格的继承人人选。但没想到就是这一对不务正业的少年少女互相恋慕,化解了两家多年来的恩怨。

虽说恩怨化解,但持续三十年的女人的攀比心可没那么容易打消,更不要说这可是卡普莱家最疼爱的小公主的婚礼。卡普莱夫人几乎拉动了所有人为朱丽叶来挑选一副完美的首饰,不仅是班伏里奥和帕里斯,连帕里斯的母亲都被莫名其妙拉着一起来。

班伏里奥对珠宝首饰这种东西兴趣缺缺,百无聊赖地跟在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后面发呆。帕里斯拉着他的手,跟在他身边寸步不离。艾家夫人还在他们眼前,他们需要表现出热恋中的模样。

不知情的店员看着他们相握的手微微一笑,还夸赞他们的戒指挑选得有品味。班伏里奥尴尬地没有接话。

“不看看首饰吗,”帕里斯在他身边问,“也许可以挑一副耳钉。”

他们两个人都不常戴手链项链之类的饰品,唯一可以挑选的只有班伏里奥的耳钉。

“不需要了。”班伏里奥干巴巴地回答,心里因为帕里斯的话突然抽疼了一下。他对着帕里斯偏偏头,露出自己的右耳。

握在他手腕上的那只手突然一紧。看来帕里斯之前那句话的确是无心,他也许现在才注意到班伏里奥右耳上已经没有了耳洞。

他刚和帕里斯在一起的时候,被茂丘西奥骗去打了耳洞。左耳耳垂一个,右耳耳骨一个,打的时候不太疼,回来之后却一直发炎,需要每天涂药。班伏里奥的耳朵其实很敏感,一疼就会控制不住地掉眼泪,每次上药的时候班伏里奥就眼泪汪汪,搂着帕里斯的脖子小声呻吟。直到帕里斯心疼地吻去他眼角的泪水,他才觉得疼痛缓解了一点。

班伏里奥也不喜欢收礼物,他从帕里斯那里收的唯一一件礼物就是一枚耳骨钉。帕里斯特意选了纯银的材质以防他耳洞再次发炎。他很喜欢那枚耳骨钉,带上去就没有摘下来过,直到分手后。此后耳洞又是频繁发炎。没有了帕里斯替他上药。罗密欧和茂丘西奥总是把握不好轻重,比不上小提琴手那双灵巧的手。班伏里奥每次都疼得死去活来,泪水直接从眼角涌出来。

后来他就不再带耳骨钉,身体修复的速度比他想象得要快,到如今耳廓的那枚耳洞已经长好了。一眼看过去完好无恙,谁也猜不到他曾经为此遭了多少的罪。

而现在帕里斯低头在他耳边说话,问他的耳洞怎么了。说话的吐息吹到他的耳朵上,已经愈合的伤口又开始疼,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钻心刺骨。

“帕里斯,别这样。”他低着头小声说,“你母亲在往我们这边看。”

“没关系。”帕里斯不听,握着他手腕的那只手更加用力,“在她眼里我们还是情侣不是吗。”

谈恋爱会分手,结了婚也会离婚,耳洞久了就会长好,班伏里奥不知道帕里斯为什么要这么在意他长好的耳洞。

耳骨的地方越来越疼,疼到他开始怀疑那个伤口从来没有愈合过,可是现在不能哭,帕里斯也不会再心疼地亲吻他。

不,也许是有可能的,反正在艾家夫人眼里他们还是情侣,那么情侣接吻也是常见的事。

班伏里奥突然反手握过帕里斯的手,将对方扯进一个亲吻里。他原本以为帕里斯会拒绝,至少会犹豫,然而对方迅速伸手握住他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帕里斯的吻一如既往的温柔,又不容拒。对方太高,班伏里奥不得不抬起头接受这个吻。当初他还喜欢帕里斯的时候不觉得,现在这么仰着头就觉得很辛苦。

帕里斯的母亲在不远处看着他们,冰冷的目光刺在他背上,他被帕里斯搂在怀里快要喘不过气,想要挣脱却挣脱不开。

而且为什么他的耳朵越来越疼。

是他的错,他不该答应帕里斯和他假装情侣,更不应该在此时主动吻他。想到这里班伏里奥终于坚持不下去,疼痛的泪水直接从眼角滑落,那个吻里带上了眼泪的腥咸。帕里斯愣了一下,松开握着他后脑勺的手。班伏里奥趁机挣脱开帕里斯的怀抱,抹抹眼角,借口身体不适先回酒店休息。

“你别跟过来。”离开的时候他头也不回地对帕里斯说。

帕里斯没有跟上来。

 

这天的后来帕里斯一直没有出现,直到半夜才回来,还带着一身淡淡的烟味。班伏里奥那时已经睡着了,又照例在帕里斯爬上床的时候惊醒。而帕里斯不知道,以为他还睡着,小心翼翼地抚摸他的耳朵尖,留下一句无声的“对不起”。

班伏里奥闭着眼睛装睡,但是陌生的烟味堵得他难以呼吸,被帕里斯摸过的地方又开始钻心的疼,折磨得他无法入睡。

 

 

第二天早上起来阳光明媚,又是新的一天。被帕里斯叫醒的时候,班伏里奥用力揉揉眼睛确定了自己不是在做梦,就没有在闹出前一天早晨迷糊索吻的乌龙。

今天帕里斯母亲和卡普莱夫人约好了出去逛街,而帕里斯自己则要去排练婚礼上演奏的曲目——整个维罗纳交响乐团都是朱丽叶和罗密欧的好友,他们早就定好了要在罗朱的婚礼上表演。

班伏里奥咬着面包心不在焉地听对方说话,注意到他们谁都没有提起昨天珠宝店的那个吻。

直到帕里斯问他要不要去看乐团排练。

“算了吧。”他摇摇头,“我还有别的事。”

他拒绝得太干脆,对方也就没有强求。

其实班伏里奥没有说谎,他作为伴郎,在婚礼之前的确有一堆事要忙。而且茂丘西奥不讲兄弟意气地临时闹罢工,借口自己已经和提尔伯特结婚了算不上单身,硬是把伴郎的工作全推给了班伏里奥一个人。班伏里奥有苦说不出,明明在法律意义上他也不是单身了,但又不能挑明,只好硬着头皮接了下来。于是他现在的工作量完全是成倍增加,就算他想去看帕里斯排练也去不了。

更何况他是不想去的。

他还和帕里斯在一起的时候时常去听他的音乐会,次次第一排。帕里斯告诉过他好几次第一排并不是听音乐会的好选择,每次也都给他留了最佳座位的票。班伏里奥却不听他的,他本来就对古典音乐一窍不通,在遇见帕里斯之前甚至还觉得拉小提琴的都是歪脖子。所以他才不在乎什么声学原理,只是想近距离地看帕里斯在舞台上的样子。

大概是他动机不纯,因此一连听了三四年的音乐会也从来没有听懂过,也没有古典乐产生过什么兴趣,现在就更没有。

从最开始他就只是喜欢帕里斯而已,而现在他恨不得见不到帕里斯。

 

其实他也不是没有尝试过深入了解一下帕里斯的职业。他缠着帕里斯讲过乐理知识,结果听了没几分钟就开始打哈欠,无奈只好放弃。不过他给帕里斯讲金融原理的时候,对方也是满脸迷茫,他就当他们两个扯平,毕竟术业有专攻,有那个时间来鸡同鸭讲还不如做点更有意义的事。

其实他们还试过合奏。某天班伏里奥心血来潮说要和帕里斯合奏,然而他从小到大学过的唯一一样乐器就是口琴。帕里斯纵容他瞎胡闹,结果真的从家里找出一把口琴。

班伏里奥看着那把口琴狂笑,问说要是他想吹卡祖笛的话,帕里斯是不是也能翻出一把来。

“你会卡祖笛?”帕里斯惊讶地挑眉。

“不会。”他诚实地摇摇头。他只是听茂丘西奥吹过一次,对那个声音印象深刻。

班伏里奥拿起口琴要和帕里斯合奏,歪着头在自己贫瘠的曲库里搜索了半天,发现唯一会吹的曲子就是小星星,还是儿歌版本的。他脸上一热心想要不算了,结果帕里斯已经非常自然地拉起了小星星,他就赶紧吹着口琴跟上。

也许是曲子太简单,帕里斯都没有低头看琴,只是笑意盈盈地盯着班伏里奥。被这样的眼神看着,班伏里奥只觉得脸上越来越热,一首曲子还没吹完他就受不了,扔下口琴一头扎进帕里斯怀里。帕里斯一点也不意外,放下小提琴接住了主动投怀送抱的小男友。

“果然不能和你合奏。”帕里斯说。

班伏里奥在他怀里哼了一声以示不满。

帕里斯笑着揉揉他的头发,给他讲这首变奏曲背后的故事,比如这是莫扎特根据当时法国流行的爱情歌谣创作的曲子。这可比枯燥难懂的乐理知识要有趣,班伏里奥听得兴致盎然,帕里斯甚至还给他唱了一遍原版的歌谣。

可惜他听不懂法语。

“没关系,你不需要懂。”

班伏里奥又哼了一声,觉得帕里斯是在嫌弃他的音乐素养。不过既然这是一首爱情歌谣,他就当帕里斯是给他唱的。

“可我还是觉得你拉小提琴的样子最好看。”他在帕里斯怀里安静地躺了一会儿,又说。

“我知道。”帕里斯笑着把他从怀里拉起来,将他压在沙发上亲吻。

 

 

接下来几天过得有惊无险,班伏里奥忙着婚礼的筹备,帕里斯则一直泡在排练厅,几乎碰不到面。帕里斯的母亲来找过几次班伏里奥,幸好都有茂丘西奥救场。只要茂丘西奥愿意,他讨长辈喜欢的本事和他惹人生气的本事一样强,冷淡如艾斯卡勒斯夫人对这个玩世不恭的外甥甚至比对自己儿子都要和颜悦色。

只不过在帕里斯母亲面前他和帕里斯还是要装作情侣的样子,装久了连班伏里奥都开始有一种他们还没有分手的错觉。每次他抬头看到帕里斯对他微笑的时候,就会觉得好像一切都没有变,他又回到四年前第一次对帕里斯心动的时候。

和从前一样,帕里斯还会记得在吃饭的时候坐到他的左手边。班伏里奥是左撇子,每次吃饭的时候都免不了和左手边的人磕磕碰碰,之前他早就习惯了一个人坐到最左边的位置,只有帕里斯会主动坐在他的左侧。

帕里斯也记得他爱吃的不爱吃的,餐盘里出现青椒的时候,帕里斯会随手替他挑走。对方第一次这么做的时候班伏里奥握着刀叉的手在盘里停顿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噪音,往事又不受控制地浮现眼。他身边的帕里斯不明所以,低声询问他是不是身体不适,帕里斯的母亲在对面沉默地看着他,他摇摇头,凑过去在帕里斯脸颊上留下蜻蜓点水的一个吻。

 

他早该想到他和帕里斯假装情侣的事情既然要骗过帕里斯的母亲,同时也骗过了剩下所有人。那天傍晚他听到门铃声打开门,看到门前站着蒙太古夫人。

“帕里斯在吗?”

班伏里奥摇头。帕里斯还在排练,不到深夜不会回来。

蒙太古夫人见状点点头,越过他径直走进房间。

对方特意挑帕里斯不在的时候单独来找他,要谈的话题不言而喻。

“再给我几周时间,我会处理好和帕里斯的事。”班伏里奥跟在她身后主动开口。

“我不是这个意思。”走在前头的蒙太古夫人摇摇头,她走到沙发前坐下,拍了拍身边的座位。班伏里奥顺从地坐到她身边。

“蒙太古家欠了你太多。”他刚一坐下就被拉进一个温暖熟悉的怀抱里,那一瞬间班伏里奥仿佛又回到了八岁那一年。他懵懂地站在父母的墓碑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该不该哭泣。他的姑姑蹲在他面前将他搂进怀里,那时候她也说了类似的话——“蒙太古家对不起你”。

可是哪儿有什么对不起或者亏欠不亏欠,班伏里奥生来就是蒙太古家的人。

“你这一年的样子我都看在眼里……还有过去几天和帕里斯在一起的时候……”蒙太古夫人在他耳边说,“我没有打算再反对你和帕里斯在一起。”

“我的孩子,我是来祝福你们的。”

“姑姑……”班伏里奥的声音哽咽了一下,面对亲人最诚挚的关心和祝福,他不感动是不可能,可是除了感动还有深深的愧疚。他无意欺骗对方,事实上他原本是想要解释清楚的。可是就现在的情况来看,他根本无法将这一切说出口,他只好用力将对方搂得更紧了一些,脸埋进她的肩膀处。他的姑姑跟着叹气,安慰地抚摸他的头顶。

他知道他的姑姑爱他就像爱罗密欧,可是他和帕里斯之间的事不是像她想象的那样简单。

 

那天晚上帕里斯回来的时候,班伏里奥还坐在沙发上发呆。帕里斯明显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劲,但班伏里奥什么都不愿意说,他就只好陪着他坐在沙发上,伸手搂住他。

班伏里奥小幅度地挣扎了一下,帕里斯的手赶紧放开了一些,仿佛那只是一个安慰性质的朋友间的拥抱,就像他和罗密欧或者茂丘西奥之间会有的那些拥抱一样。这样的距离让他感到放松,他因此就安静下来,任由帕里斯安抚地拍着他的后背。

帕里斯的怀抱一如既往,带着令人心安的温暖。一旦被这样的怀抱拥住,他又忍不住贪恋更多,本能地往对方怀里缩。刚才和蒙太古夫人的那番对话扰乱他的心绪,心理防线前所未有的脆弱,如果帕里斯这时候愿意亲吻他,他不一定会拒绝。

然而帕里斯没有,他只是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后颈,直到班伏里奥在他怀里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帕里斯起床的时候,班伏里奥还迷迷糊糊得宝着他的腰不放。帕里斯揉揉他的脑袋说排练快要迟到了,班伏里奥才不情愿地松开手,再次进入梦乡。

而当班伏里奥第二次醒来的时候,帕里斯已经不见了踪影。吧台上还留着一人份的早餐,他一个人躺在过于宽敞的床上,感觉怅然若失。

刚好今天罗密欧朱丽叶和两家父母一早就出门去看婚礼的教堂,提尔伯特和茂丘西奥也不知道跑去哪里。此前的婚礼筹备工作又已经做完,他一个人在房间无事可做无人可找,只好出门乱晃。

他这一晃悠恰好走到乐团临时在酒店租借的排练厅附近,没有关严的窗户里飘出隐约的钢琴声。班伏里奥随着音乐漫无目的地在花园里走,路过其中一扇窗,看到帕里斯坐在钢琴面前。

排练似乎已经结束了,排练厅里只剩下帕里斯一个人。那人低头专注弹琴,没有看见窗外的班伏里奥。午后的阳光在他的指尖跳动,那双手不论是在小提琴的弓弦还是在钢琴的黑白键上都显得那么优雅纤长。

班伏里奥安静地站在窗外看着,他见惯了帕里斯拉小提琴的模样,而弹钢琴却几乎没有。

 

上一次还是大二期末的时候,他赖在帕里斯家为一门很重要的考试熬夜复习,帕里斯耐心地陪他熬到十二点就开始催他睡觉。他不听帕里斯的话自顾自地复习,还嘲笑对方老年人作息。

帕里斯没和他计较,摇摇头把他一个人留在书房。他以为对方先回房睡了,正在犹豫要不要看完下一章也回去睡觉。客厅里突然传来音乐声,即使是耳朵迟钝如他也听出来那是舒伯特的摇篮曲。

他走出书房发现是帕里斯坐在客厅的角落里弹琴。这是他第一次听帕里斯弹钢琴,在此之前他虽然注意过客厅里摆着的那架钢琴,却以为那只是摆在那里装饰用的。

“对不起吵到你了。”听到他的脚步声,帕里斯回过头来对他说,脸上半点歉意也无。

“你存心不让我好好复习。”班伏里奥控诉。

“告诉过你该早点睡觉了。”帕里斯不否认,反而笑着对他张开双手。

真是狡猾的男人。

班伏里奥乖乖走过去被他抱进怀里,帕里斯的怀抱温暖令人安心,他的确觉得有些困了。

“我都不知道你还会弹钢琴。”

他任帕里斯将他拉回床上,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缩进帕里斯的怀里。

“小时候学过,后来因为专注小提琴就放弃了。其实……”帕里斯停顿了一下,“其实我小时候,父母不太喜欢我学音乐。”

为什么?班伏里奥没有问出口。他大概能猜到,艾斯卡勒斯家那样的背景,肯定不满足于家里的孩子只做个小提琴手,即使是最出色的小提琴家也远远不够。这世界上像罗密欧和朱丽叶那样被溺爱到能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的孩子才是少数。

他轻轻拉过帕里斯的手,指尖感受到对方因为练琴而留下的满手老茧,粗糙而坚硬,无一不在提醒他这个人对音乐的热忱。他似乎没有告诉过帕里斯,他多喜欢对方热爱音乐的模样,同时也替对方感到难过,为什么他的家人不能理解这份热忱。

可帕里斯表现得若无其事,他也没有理由去安慰他,只好将帕里斯的手指放到唇边亲吻,转移话题说些有的没的。

“我小时候都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事情。爸妈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后来就是姑姑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班伏里奥想了想,“我那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快点长大,到了大学的时候泡遍世界各地的美女。”

“很遗憾,这个愿望你现在可实现不了。”帕里斯语带笑意,班伏里奥却觉得这话听上去酸溜溜的。

“睡到你也不错了。“班伏里奥抬起头搂住他的脖子,讨好似的用额头蹭他的下巴,”我重质不重量。”

“那我是不是应该努努力,让你睡得质量再高一点。”帕里斯闷笑,手伸进他的睡衣里,却被班伏里奥一扭身躲开。

“今天不行,我明天还要早起复习呢。”

“逗你的。”帕里斯低下头亲吻他的鼻尖,“睡吧,晚安。”

 

那一个吻轻柔如夏日的微风拂过绿叶。班伏里奥站在绿荫底下看着帕里斯的侧脸出神,等对方不知什么时候又弹起了那首摇篮曲的时候才回过神来。回忆伴着熟悉的音乐将他淹没,他慌乱地退后半步,不小心踢到了草丛里的自动浇水喷头的开关。哗啦一声,喷射而出的水花浇了他一身。钢琴声戛然而止,他抬头看到帕里斯从琴凳前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他。

在帕里斯眼里他现在的模样一定非常狼狈,浑身上下都湿透,T恤紧紧贴在身上,头发还在往下滴着水。但帕里斯只是安静地看着他,淡淡地说了一句,“你来了。”

这句话又将班伏里奥的思绪带回他第二次闯进后台的那天,帕里斯说着和那时同样的话,好像已经在这里等了他很久很久,从那时起到现在都没有改变。

班伏里奥心里一时百感交集,不知如何回答。帕里斯推开窗户对他伸出手,他下意识地握住那只手,借力从窗户爬进屋里。

帕里斯不知从哪里找出一块浴巾将他裹起来,班伏里奥顺从地抓紧了毛巾的边缘,坐在琴凳上看帕里斯收拾东西。

“排练得怎么样?”他问。

“还好,新来的钢琴磨合还有点问题,可能还需要多排练几遍。”帕里斯回答,他低头把几张乐谱摞起来放到钢琴上,班伏里奥这时注意到帕里斯将他的戒指也放在那里。

“罗萨琳呢?”他还记得原本的那位钢琴首席美女的名字,也记得她将会是朱丽叶的伴娘。

“罗萨琳几个月前回了维也纳,要婚礼前一天才会过来。”帕里斯回答,对他的询问感到意外,“你很关心她?”

“没有。”班伏里奥摇摇头。他没告诉过帕里斯自己曾经和罗萨琳有过一面之缘,在他和帕里斯分手之前。

”回去吧,你需要洗个澡换衣服。“帕里斯没有追问,“虽然现在是夏天,但还是不要感冒了。”

“嗯。”班伏里奥乖乖点头,看着帕里斯拿起放在钢琴上的戒指,戴回左手的无名指。

 

走在回去的路上班伏里奥突然又想起罗萨琳。

他第一次见到罗萨琳是在帕里斯的家。那天晚上帕里斯在家里看之前某场音乐会的录像,班伏里奥本来对看视频没什么兴趣,但随即发现帕里斯也在里面,就扔下手里的事跑到帕里斯身边坐下。毕竟身边坐着一个帕里斯,屏幕里还有一个帕里斯的机会可不多见。

他专注地欣赏了一会儿帕里斯拉小提琴时的模样,才注意到他身边的钢琴手是个他没见过的美人,和帕里斯不同风格,这位美人一头红发一袭黑裙,像朵带刺的玫瑰。

班伏里奥不禁小声赞叹了一下这位玫瑰美人长得真好看。

“比我好看?”身边的帕里斯耳尖地听到了他的自言自语。

“不不不,你最好看。”班伏里奥赶紧安抚他乱吃飞醋的男朋友。不过他这话真心实意,在他眼里永远是帕里斯最好看。

帕里斯这才眯着眼睛笑了。

班伏里奥将头靠在帕里斯肩上,又转头回去看电视屏幕。屏幕上的帕里斯倒没有在笑,专心看着手里的小提琴。班伏里奥早就注意过帕里斯在舞台上其实很少笑。他不笑的时候就显得眉眼锋利一些,是个冷淡的王子。

“因为那样会很麻烦的。”帕里斯跟他解释。他现在就对着班伏里奥笑,边笑边凑过来和他额头相抵,额前的碎发蹭在他的脸上,很痒。

“嗯,的确会很麻烦。”班伏里奥看着那个笑迷迷糊糊地想。每次近距离看到帕里斯笑起来的样子他都无法正常思考,他抱住帕里斯的脖子主动咬上对方的嘴唇,觉得这样招蜂引蝶的笑还是少给别人看到为好。

 

他就是在那时从帕里斯口中知道了罗萨琳的名字。维罗纳交响乐团曾经的钢琴首席,不过在他和帕里斯相遇之前,她就已经被维也纳的乐团挖走了。

大概是一年多后这位罗萨琳又从维也纳回来,照旧做她的钢琴首席。原本乐团的人员变动也不关班伏里奥什么事,谁知道人家主动私下来找他。

那场见面并不愉快。和他在见面之前暗自揣测的三流言情剧本不一样,玫瑰美人对帕里斯并没有私情,她甚至是个独身主义者,却依然劝他和帕里斯分开。对此班伏里奥感到奇怪,但并没有生气,他对美人总是很宽容的。

只不过是说他和帕里斯不合适的人又多了一个。

不过要不是罗萨琳,他大概永远不知道帕里斯之前和朱丽叶有过婚约。帕里斯和朱丽叶从没有说起过这件事。他不知道罗密欧是否清楚,但茂丘西奥八成是知道的,却也帮帕里斯瞒着他。

艾斯卡勒斯家比你想的复杂,他又想起刚知道他和帕里斯在一起的时候茂丘西奥曾经这么说过,不过他从没有在意。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他和帕里斯是两个世界的人,根本不需要别人来告诉他这一点。

 

可是当分手那一天真的来到,他为什么还是那么痛。

那天和以往和帕里斯在一起的每一天没什么区别。帕里斯第二天要去国外巡演,约好了晚上和班伏里奥一起吃饭。但下课后他收到帕里斯的短信,说乐团有个临时会议可能会结束得很晚,让班伏里奥不用等他。

班伏里奥看着那条短信撅嘴,但还是拎着书包往帕里斯家的方向走。停在帕里斯家门口的时候接到蒙太古夫人的电话。

那通电话里只说了两件事,一是罗密欧和朱丽叶订婚,二是蒙太古夫人问班伏里奥什么时候去公司实习。

这两件事他都有所预料。罗密欧从三个月前就开始求着他和茂丘西奥出谋划策,如何给他心爱的女朋友一个完美的求婚,连戒指都是他们三个在珠宝店鸡飞狗跳吵了半天才选好的。至于第二件,既然罗密欧决定等大学一毕业就跟着朱丽叶和她的大提琴做一对周游世界的神仙眷侣,那么蒙太古家的责任当然落到了家里另一个孩子身上。

班伏里奥听着姑姑在电话那头叹气,柔声安慰她没关系。

“你和帕里斯……”蒙太古夫人欲言又止。

他的心沉了下去。

“我会处理好的。”他承诺。

他打开帕里斯家的门,缩进客厅的沙发上。帕里斯一直没有回来,他没有开灯,屋里显得过于空荡,这间屋子里发生过的种种往事如同透明的幽魂在屋里晃荡。他决定站起来收拾东西。

收拾东西的过程和意料中一样快,过去几年来他刻意没有在帕里斯家留下多少私人物品,不过是洗漱用品和几件换洗的衣服。他拎着那个袋子去找茂丘西奥,那袋子很轻,却重得装下了过去三年。

那天晚上他抱着茂丘西奥坐了一晚上,一向闹腾的小疯子难得安静下来,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你真的决定和他分手?”

班伏里奥闭着眼睛点头,“我们总要分手的,不如早一点。”

现在这个时机正好,他有蒙太古家的责任,帕里斯也有他的事业和艾斯卡勒斯的家。他不可能为了帕里斯抛弃蒙太古,也不能要求帕里斯为了他放弃小提琴。

明明一切都如他所料,那为什么还会那么痛,又痛又冷。茂丘西奥的怀抱很温暖,他却依然冷得发抖,痛得好像整个人都被杀死了一遍,只剩下一颗心在胸腔里苟延残喘。

他之前一直反复提醒自己要在陷得太深之前及时抽身,可是事到如今才发现,他已经陷得很深了。他浑身上下每个细胞每滴血液,都深陷在对那个人的爱意里。

有谁能不爱帕里斯呢。

 

班伏里奥一回到房间就被帕里斯推进浴室洗澡,这个人生怕他感冒,还在外面给他计时,不用热水冲满三十分钟不肯出来。

好不容易挨过了三十分钟,班伏里奥刚换好衣服走出浴室又被帕里斯按着坐到沙发上,后者拿了毛巾给他擦干头发。

“你没必要对我这么好。”他又想起昨天晚上的那个拥抱,帕里斯总是这么温柔,温柔到他害怕自己会坚持不住,产生不该有的错觉。

“对不起。”帕里斯替他擦头发的手停了,“我只是习惯。”

气氛又陡然微妙起来,帕里斯松开手将毛巾递给班伏里奥,他伸手接过。

他们之间为什么总是要说对不起,好像谁对谁有所亏欠。班伏里奥想,低头看帕里斯垂下的双手。该道歉的明明是他,他不该如此生硬地拒绝对方的好意,可是他也害怕习惯和帕里斯的相处,他害怕发现自己还爱着帕里斯。

上一次离开他的时候已经很痛了,他不想再多痛一次。

 

午饭过后帕里斯又回去排练。下午时,失踪半天的茂丘西奥莱来敲他的房门。班伏里奥打开门不见敲门的人,只看见被吊在门口的一张纸。

“当当当当!”小疯子见班伏里奥呆在那里,突然怪笑着从门后跳出来吓了他一跳,“爱的信鸽来送爱情见证啦!”

“你小声点。”班伏里奥这才反应过来那张纸是他和帕里斯的结婚证,赶紧捂住茂丘西奥的嘴把他拉进房间里。他和帕里斯结婚的事除了他们几个还没人知道,他可不想把这件事宣扬出去。

茂丘西奥甩着头发挣开班伏里奥的双手,将那张结婚证塞进班伏里奥的手里,又轻车熟路在他们房间里晃来晃去。

“诶我说班伏里奥我的兄弟,”茂丘西奥东张西望,希望找出什么不该有的痕迹,“你和帕里斯孤男寡男一起住了那么久,就没旧情复燃干柴烈火一把?”

“滚,”班伏里奥被戳了痛处,忍不住跳脚,“我又不像你那么没节操。”

“啧啧,这话说的。”茂丘西奥不屑,“也不知道当年带着吻痕来上课的人是谁。”

班伏里奥因为陈年的荒唐事红了脸,他转过头想找些什么东西转移茂丘西奥的注意力,却只看到手中的烫手山芋,写着他和帕里斯名字的结婚证书。醉酒的那晚他们拿到的只是一张结婚纪念证书,正式的结婚证直到现在才从拉斯维加斯市政厅发出,送到他们手上,也就是茂丘西奥刚塞进他手里的那张。

他看着手里的那张纸还是不敢置信,即使现在他能勉强接受他和帕里斯还像没分手,也不能接受他们真的结婚了。

即使和帕里斯在一起的时候,他也从没想过和帕里斯结婚。事实上他一直觉得和帕里斯在一起的三年就像偷来的一样,他们两个就像两条相交的直线,只是短暂地交错,总要回到各自的轨道上去。

然而,他们的确结婚了。

“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一想起这个问题班伏里奥又忍不住头疼,好像那股宿醉未醒的头疼劲又回来了。

那一晚可以说是他们六个人人生中最荒唐的一夜,而更荒唐的是他们之中没有一个人记得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也不记得。”茂丘西奥也跟着皱眉头,当然皱眉的原因和班伏里奥不同。茂丘西奥从小身经百战,从没喝酒喝到断片过,没想到一断片就忘掉了人生中最牛逼的一件事——他可是和提尔伯特结婚了呀。

“我就记得我们喝了好多酒,毕竟是罗密欧的单身派对。”茂丘西奥努力从脑子里抠出一点断续的回忆,又将它们乱七八糟地拼凑起来,“罗密欧突然抱着朱丽叶说要结婚,然后掏出了车钥匙。我们都喝了酒不能开车——所以帕里斯拿了车钥匙——我把提尔伯特塞进车里——”

“咣当——”班伏里奥不小心将吧台上的一个玻璃杯扫到了地上,玻璃摔碎的声响打断了茂丘西奥的回忆。玻璃渣碎了一地,半杯清水在地板上肆意流淌。他却没空在意,只是看着手里的那张结婚证,和自己左手无名指的戒指。

“你刚才说,”班伏里奥从没觉得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如此陌生,“是帕里斯开的车?”

 

班伏里奥不记得自己后来又和茂丘西奥说了什么,也不记得对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直到帕里斯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才发现已经错过了晚餐,还错过了来自帕里斯和罗密欧的好几通电话。但他还是没用动,只是躲在沙发的角落缩成团。隔壁楼顶的霓虹灯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将他映成一个五颜六色的影子。

“怎么了?”帕里斯在他身边坐下,和昨天一样伸手拥抱他。

班伏里奥转身躲开了对方的手,背对着他。

“帕里斯。”他叫帕里斯的名字,冷到声音都在抖,“婚礼结束后我就要回维罗纳了,没时间再和你在这里呆五周。”

“哦……”帕里斯迟疑了一下,没有再伸手搂他,那只手停在半空中,“那离婚怎么办。”

“我查过了。在这里结的婚只要不回意大利注册就是无效的,只有在美国是被承认的。”班伏里奥狠心回答,“大不了我这辈子都不再来美国。”

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佳方案,他不可能再和帕里斯单独相处五周。

“……你就这么想要和我离婚,连五周都等不了。”帕里斯用的是陈述句。

“难道你不想和我离婚吗?”班伏里奥问。

对方沉默了。

“茂丘西奥说那天晚上是你开的车,你没有喝酒。”班伏里奥终于忍不住说,这才是他想要快刀斩乱麻的真正原因,“你和我结婚的时候是清醒的。”

为什么?为什么要和他结婚,又要骗他说不记得。

“……因为我还爱着你。”帕里斯的声音听上去空洞万分,却又重得要滴下血来,好像什么力气都没有了,又好像所有爱恨情感都融在这短短七个字里。

但是班伏里奥不懂,不懂为什么帕里斯会还爱着他,为什么爱着他却不告诉他是认真想和他结婚的,为什么还要在他母亲面前演一出戏,为什么之前在他母亲面前提起他,又从不告诉她他们已经分手很久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可能从来都没懂过帕里斯到底在想什么。

“我是想要告诉你的。”帕里斯徒劳地解释,“但是你告诉我你什么都不记得,我以为你是故意假装不记得,你后悔了。那我想应该给你一个后悔的机会,毕竟你那晚的确喝醉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做这些。”

那这些还有什么意义,这些温柔的微笑,拥抱,安慰,亲吻,还有口口声声说的爱他。不要说那只是在他母亲面前的一出戏,帕里斯的演技从来没有那么好。

哦,话一出口班伏里奥就立刻反应过来,下意识将自己团得更紧了一些。帕里斯是在挽回,他说要给班伏里奥一个后悔的机会,又希望能凭努力挽回他。

过多的真相将班伏里奥的世界搅得天翻地覆,他的太阳穴疼到快要炸开,根本无法正常思考。耳朵尖又开始疼,几天前落在那里的那声对不起仿佛一个魔咒,疼痛的折磨侵入骨髓,让他又想要流泪。帕里斯,帕里斯,他在心里绝望又迷惑地默念这个名字,这个给过他太多甜蜜与痛苦的名字。这个名字的主人为什么这么矛盾,帕里斯到底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做了多少,又想了多少,为什么从来不告诉他。

如果帕里斯在那天早上告诉他前一晚发生的一切,那么很多事情也许就不会发生。

“帕里斯,我有时候真的不懂你在想什么。”他有气无力地说。

“班伏里奥,那你为什么就不能相信我真的爱你。”帕里斯的声音比他还要疲倦百倍。

他们像两个苍老的垂死的人一样躲在沙发的两角,各自都是疲倦万分,甚至没有力气再争吵。

班伏里奥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班伏里奥,”帕里斯在他身后叫他,“你不能每次一遇到问题就要逃跑。”

为什么不能?他就是要打开门落荒而逃,将帕里斯和他痛苦绝望的感情留在那扇门后面,就和曾经分手那天一样,好像从此不听他的声音,不见他的面,不谈起这个名字,就可以彻底忘记帕里斯这个人,也就可以不会再痛了。

 

而就和分手那天一样,茂丘西奥沉默地对他张开怀抱。

扑进茂丘西奥怀里的时候,班伏里奥才意识到茂丘西奥的拥抱和帕里斯那么不同,茂丘西奥的拥抱至少不会让他感到痛苦。

“你真的决定要和他离婚?”茂丘西奥从不问他选择的原因,只是问他是否做好了决定。

然而班伏里奥摇摇头,他不知道。

“是不是如果我不爱帕里斯的话,事情就会简单很多。”他低声问茂丘西奥。

不论是他和帕里斯之间,还是帕里斯和他家人之间的事情,都会简单很多。

 

 

班伏里奥一个晚上都没有合眼,满脑子都是同一个人。第二天天蒙蒙亮的时候他又不得不去找那人。今天是罗密欧和朱丽叶的婚礼,身为伴郎他必须确保一切进行顺利,这个“一切”中当然包括了要在婚礼上演出的乐团和乐团的小提琴首席。

他恍惚地走到帕里斯的房间门口,却发现门是虚掩的。

门内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是帕里斯的母亲。

“你还是不肯放弃小提琴?”

因为这句话班伏里奥没有走进去打扰里面那对母子,反而躲到门后安静地听。

“这句话您已经问了二十年了,我的答案从来是一样的,除非您打断我的手指。”帕里斯回答,语气波澜不惊。

门外的班伏里奥听到这话心里一惊,突然想起很久之前茂丘西奥跟他说过他从小到大在家族聚会的时候最喜欢看的一出戏。说他有一个远方堂哥是搞音乐的,从他记事起就小有名气,国内的比赛都拿了不少奖。但每次吃饭的时候家里长辈们苦口婆心地劝他放弃音乐,回艾斯卡勒斯家继承家业。他那个堂哥每次都面带微笑耐心地听完,最后雷打不动地回答,“与其浪费口舌,你们不如试试直接打断我的手指。”

而他之前从来没有将那个说“不如打断我的手指”的人和帕里斯联系起来。

“那你的小男朋友呢?不在房里,吵架了?“艾斯卡勒斯夫人没有纠缠于这个问题,显然二十多年来的对峙已经让她逐渐开始学会接受现实,她转而提起另一个更她目前在意的话题,”我知道班伏里奥是个好孩子,但是艾斯卡勒斯家能为你找到更好的。“

“那您不如挖去我的心。”帕里斯回答得甚至比之前更强硬,“不会有比他更好的,我只爱他一个。”

班伏里奥在门后抱住自己,他又想缩成一团,他听帕里斯说过很多次爱,以前热恋的时候天天说也说不腻,这几天在外人面前真心假意也说了不少,而昨天晚上也是,那一声声疲惫而无力,却还是要挣扎着说出口的,我爱你。

可是他从没有听过帕里斯用如此坚定地语气说,我只爱他一个。

帕里斯总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勇敢。

“可你们现在在吵架,他甚至没有呆在你房里。”他母亲说,“认清现实吧帕里斯,你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你们总是会分手。”

“普通情侣都是会吵架的,除了吵架还可能冷战,分手,结婚了也能会离婚。我和他也不例外。可是——”帕里斯的话顿了一下,一丝难以察觉的脆弱在他犹豫的一瞬间暴露出来。艾家夫人挑起眉头等着他下文,帕里斯却摇摇头,突然没有说话。

大概是又想起了昨晚的事。

笨蛋帕里斯,班伏里奥抬头看着走廊的天花板,明亮的灯光晃得他眼睛疼,彻夜未眠再加上现在的强光刺激,眼眶酸胀欲裂。他深呼吸了一下,选择在这一刻走进那扇门。

“可是我们总是会和好的。”班伏里奥说,走过去握住帕里斯的手,“因为我爱他。”

“您看,我不是一大早就回来找他了吗?”

帕里斯闻言转过头看着他,那双好看的眼睛明亮灼人,充满了欣喜和意外,似乎是不敢相信班伏里奥真的出现在这里,又会说出这样的话。

那眼神让班伏里奥感到心又抽疼起来,他更加用力握了握帕里斯的手。

帕里斯的母亲看着突然出现的班伏里奥,那张美丽的脸沉了下来。于是班伏里奥忍不住又将帕里斯的手握得紧了一点,他甚至还将那只手拉到自己唇边,吻了吻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

“因为我爱他,所以我总是会回来找他的。我能希望他幸福快乐,做自己喜欢的事,也不会逼他放弃他最爱的小提琴。”

帕里斯的手在他手心里抽动了一下。

房间里是长久的静默,三个人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只有班伏里奥那句话的尾音在空气里飘荡。

不知过了多久,帕里斯母亲才打破这沉默的对峙,她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一踩高跟鞋推门离开了。

屋子里又只剩下两个人了,空气比之前还要安静。帕里斯眼神亮晶晶地看着班伏里奥,却没有开口,像是害怕一开口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不见了,又像是在思索刚才那番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而这个问题,如果帕里斯现在真的开口问他,班伏里奥也不确定自己会如何回答,因为也许他的演技也从来没有那么好。

幸好帕里斯没有问,他只是低头,试探地抱住他。帕里斯的动作小心翼翼到了极点,班伏里奥情不自禁地僵硬了一秒,

“对不起,”帕里斯跟他道歉。之前面对他母亲时那副强硬坚定的模样无影无踪,现在的他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孩,“我会和你离婚的,我不会再强迫或者欺骗你做任何不想做的事。可是现在,再让我抱一次好不好,最后一次。”

“谢谢你刚才对我母亲说的那些话。我知道你不是真心的,但是就再骗我一个拥抱的时间,假装你还爱着我。”

帕里斯的拥抱和他的吻一样,温柔又竭尽全力,又让人感到悲伤欲泣。

班伏里奥本能地想要说些什么,又不知该如何说出口。嘟嘟嘟,背后有人敲着那扇虚掩的门,是穿着伴娘礼服的罗萨琳。

“婚礼要开始了。”她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相拥的两人。

“帕里斯,帕里斯。”班伏里奥踮起脚,拍拍他的后背,就着拥抱的姿势亲吻对方的耳垂,“我们等婚礼结束后再说好不好。”

 

帕里斯去排列厅做最后的彩排,班伏里奥和罗萨琳去为新人做最后的准备工作。鉴于上次不欢而散的会面,两人这次尴尬地一路无话。直到分头各自去找新郎新娘之前罗萨琳才突然叫住他,问他现在是否和帕里斯在一起。

班伏里奥犹豫了一下,不知该如何回答。

“放心,我又不是要拆散你们的。今天可是婚礼的好日子,我也不想再棒打鸳鸯。”罗萨琳耸耸肩,“事实上我感到很抱歉,上一次对你说的那些话。我那时只是怕他为了你放弃小提琴。”

班伏里奥低着头没有说话,他不擅长接受别人的道歉,可是从蒙太古夫人到罗萨琳,为什么大家都爱和他道歉。

其实又不是她们的错,就算没有她们的那些话,他那时还是会选择和帕里斯分开。

帕里斯说的没错,他就是胆小鬼,一遇到问题就想要逃跑,遇到和帕里斯相关的问题就更是这样。他总是害怕太爱他,也不敢相信爱能解决所有问题。

“至少和你在一起我就不用再吸二手烟了,你不知道他跟你分手之后抽烟抽得多凶。”

为什么是抽烟?班伏里奥迷惑,他自己不喜欢烟味,之前也从没见过帕里斯抽烟,但这几天他的确有时闻到过帕里斯身上的烟味。

“他又不敢喝酒,因为白天还要上台演出,就只好抽烟。一根一根抽,还每次都是躲在角落,因为怕打扰到别人。”罗萨琳解释,“每次我看到他抽烟的时候都怀疑他大概就会这么被烟熏死。有一次我受不了去抢他的烟,结果被他抱着问说怎么办我还是爱他,小提琴和他我都要。当然这只是他抽烟的时候,第二天上台还是那个漂亮的小提琴王子。”

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再悲伤绝望的情绪都不能超过一支烟的时间。

“别再说了。”班伏里奥背对着她摇头,“今天可是婚礼的好日子,别提起这些伤心事。”

别再说起他不知道的伤心事了,他都已经做好决定了。

 

 

婚礼一切完美。

除了罗密欧在朱丽叶说我愿意的时候没出息地掉了眼泪之外,班伏里奥之前预想的各种意外都没有发生。

宣誓,交换戒指,新郎亲吻新娘,之后就是留给年轻人狂欢的舞会。

朱丽叶踢掉了高跟鞋和罗密欧在教堂前的草坪上跳起第一支舞,阳光照在他们带笑的眼睛里跳动,花瓣和彩片洒在他们头顶,空气里弥漫着甜蜜的香槟酒的气息。

在他们身后,一整支维罗纳乐团为他们演奏婚礼进行曲。首席小提琴演奏时的模样还是一如既往的赏心悦目。不少女孩私下打听他的名字,又在看到他胸前挂着的那枚戒指时犹豫了。

班伏里奥难得没有去跳舞,而是躲在角落里休息。但他还没来得及多喘几口气,就看见朱丽叶向他走过来。

他不由呻吟了一声。今天是罗密欧和朱丽叶的婚礼,不是他的情感咨询大会,为什么和帕里斯有关的女孩都要来找他谈话,还包括今天的女主角本人。

“是这样吗?”朱丽叶坐在他身边,噗嗤笑出了声,“我只是跳舞累了,想坐在这里休息一下。”

她今天看上去前所未有的幸福快乐。班伏里奥由衷地替她感到高兴,他和其他所有人一样爱着这个善良美丽的姑娘。

“不过说起帕里斯,还真是有些事情要说。”朱丽叶歪歪头,“关于之前我和他的婚约,他之前一直都不让我们告诉你。”

其实班伏里奥早就知道了,罗萨琳之前告诉过他。无非是艾斯卡勒斯家有段时间不仅逼帕里斯放弃音乐回家继承家业,还找好了联姻对象逼帕里斯结婚,帕里斯烦不胜烦就拜托朱丽叶当挡箭牌。当然这短暂的婚约在朱丽叶遇见罗密欧的那一天就结束了。

“其实那天还是他主动和我提出解除婚约的,我都还没来得及跟他说罗密欧的事。”朱丽叶说,“那时我想我是因为遇见了罗密欧,那他是因为什么?”

帕里斯是因为遇见了班伏里奥。

“知道帕里斯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也不是没有担心过。帕里斯也好,你也好,你们要承担的东西都太多了——其实我一直不懂——”

是的,从小被父母溺爱的孩子当然不懂,为什么有人需要为了理想和爱情和家人争得头破血流,为什么还有人需要为家族奉献一切。

卡普莱家的大提琴少女和蒙太古家的文学青年也许从来没有意识到,他们自由的权利来自于全家人的爱。他们选择放弃的责任总有人自愿为他们承担,在卡普莱家也许是提尔伯特,在蒙太古家就是班伏里奥。

而当家族的利益和控制欲远远超过家人间的爱,这就是发生在帕里斯身上的故事,这就是他为什么不得不为一把小提琴毅然抗争二十年,甚至可能搭上自己未来的婚姻。

在这方面班伏里奥可能是懂一点帕里斯的。毕竟当罗密欧在朱丽叶阳台下念诗的时候,班伏里奥不得不抱着帕里斯大喊为什么他要学这门该死的课,背不完这一章经济学原理他是不是就完蛋了。

“我承认我和罗密欧非常幸运,能被很多人爱着。可我们也不是被宠坏的任性小孩。”朱丽叶摇摇头,侧过身给了他一个拥抱,“我和罗密欧也希望你们能获得幸福。”

班伏里奥安静地接受了那个拥抱,他看着怀里这个甜美的公主,小小的身体里有一颗最善良又勇敢的心。

“走啦,我还要去找我表哥。”朱丽叶搂搂他的腰,“茂丘西奥说我再不去他就要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哭了。”

“新婚快乐,永浴爱河。”他最后拍拍朱丽叶的肩膀,发自内心地祝福。

朱丽叶笑着点点头,他们都相信她和罗密欧会做到的。

“对了,”朱丽叶走了两步,又像刚想起什么似的,牵着裙子回头问他,“你等下要接我的捧花吗?”

“我都已经结婚了。”班伏里奥笑。

 

结果他还是接到了朱丽叶的捧花。

那只是一个意外。他明明站在人群的最边缘,看着最前头那几个女孩争抢捧花,没有料到那捧花经过她们几个的手会朝自己的方向飞过来,也没有料到他身后的Mercutio正好推了他一把。阴差阳错,那捧花落进他的怀里。

他在起哄声中不知所措地红了脸,下意识看向乐队的方向找帕里斯。但乐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小提琴首席不知所踪。

 

班伏里奥抱着捧花,在教堂后侧的树荫底下找到了抽烟的帕里斯。

帕里斯见他走过来,立刻把烟掐掉。但他身边的烟味还是很重,班伏里奥不高兴地皱了皱鼻子。他一直讨厌烟味,刚听了罗萨琳那番话之后就更讨厌。

“你来了。”他还是这句话。

班伏里奥点点头,站到他面前。

“如果不去注册的话,在拉斯维加斯结的婚在意大利是不被承认的。”班伏里奥说。

帕里斯黯淡着目光,沉默地点点头。

“所以我们回去不要忘了注册。”他把那束捧花塞进帕里斯手里。

帕里斯愣在那里的样子很可爱,班伏里奥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他第一次见到帕里斯整个人懵住的样子,看得他整颗心都柔软下来。他觉得自己可以把这幅样子记好多好多年,等他们头发都花白的时候还能拿出来笑话对方。

“我们还要再补一次求婚。”

“……好。”帕里斯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抿了抿嘴唇,忍不住跟着他一起笑。

“还要补一个婚礼,简单点就行。”班伏里奥掰着指头数。

“好。”

“单身派对就不要了,不然下次醒来我们可能都离婚了。”

“那就再结一次。”

“不行,”班伏里奥摇头,“结了就不许离。”

“好。”帕里斯更加郑重地点点头。

班伏里奥立刻反悔了,“我是开玩笑的,我们还是有可能离婚的。万一撑不下去我还是随时会跑的。”

“不行。”对方带着捧花一起抓住他的手,左手的那枚戒指压在他的手背上,“你已经说了,结了就不许离。”

“你不讲道理。”班伏里奥控诉。

“看看谁才是不讲道理的那个。”帕里斯失笑。

“可是你喜欢。”某个人越发无理取闹。

“是啊,可是我喜欢。”帕里斯突然叹了口气,于是班伏里奥也跟着认真起来。对方地看着他,眼睛在阳光下细看有一点金色,班伏里奥觉得自己要融化在那流淌的金色里。

“我爱你。”帕里斯顿了顿,低头抱住他,又是那种用尽全力又试图温柔的拥抱。

“我知道,”班伏里奥仰起头,第一次毫无保留地接受了这个拥抱,“我也爱你。”

 

他知道,他们还将面对很多问题,家庭,时间,性格,他们可能还是会拌嘴,吵架,冷战。前路总不会一帆风顺。

可是在这一刻,他有勇气说,只要他们相爱就好。

 

END

 

 

 

番外:关于那晚发生的一切

 

快到午夜十二点,夏夜的拉斯维加斯并不热,依旧灯火通明。班伏里奥坐在副驾驶座上,车门开了一条缝,车里没有开空调,弥漫的淡淡烟味让他皱起眉头,带着热气的风和不远处的人声透过大开的车窗一起吹进来。人声杂乱,说话声,尖叫声,笑声,祝福声,似乎都带着酒精和幸福的味道。他不明白为什么拉斯维加斯的结婚登记处会二十四小时营业,他们抢了应该属于便利店或者麦当劳的特殊服务,就好像婚姻在拉斯维加斯是和便利商品或者廉价快餐一样唾手可得的东西。

帕里斯坐在他身边,闭着眼睛靠在驾驶座上,安静得仿佛他才是醉酒头疼的那一样。班伏里奥不敢看他,光是一想到帕里斯此时坐在他身边就足够让他难以承受。他转头看着车外,可是车外的灯光太刺眼,欢呼声太雀跃,反衬此时此刻的车内过于死寂。

“我曾经也想过一毕业就结婚。”帕里斯突然开口。他没有睁开眼睛,说话时更像是在梦呓。

班伏里奥沉默,他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对方毕业大概是十年前的事。他不想知道十年前的帕里斯爱着哪个男孩或者女孩,又是如何想和那个人结婚。

“我是说等你毕业。”帕里斯又说。

 

帕里斯曾经想等班伏里奥毕业就和他结婚。

 

口中一瞬间变得干涩,他没有醉得那么厉害,至少没有醉到听不懂帕里斯的话。然而帕里斯的这番话将他所有的想说没说的话都带走了,心也被带空了。但胃里灼热,酒精和胃酸在那里争相扑腾,也许会烧出一个洞,越过空荡的心房,跳出喉咙口来。

“而现在,我甚至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和我分手。”

帕里斯终于睁开了眼睛,说这话时死死地盯着班伏里奥,如困兽犹斗,赤裸裸暴露出陈年的淋漓鲜血。

被那样的眼神看着,他觉得头疼得要裂开,同时又想也许他还是有心的,因为心里更疼。

就像耳廓那道化脓的伤口一样。你以为它早就在时间的洗礼下愈合,其实没有,表面血肉完好无恙,但依然是一碰就疼,疼到他想蜷缩成一团,躲开这一切。

“我以为你知道。”班伏里奥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什么叫做你以为我知道,我可能没有你想的那么了解你,班伏里奥。”帕里斯的眼神是热的,声音是冷的。这不是他熟悉的帕里斯,那个人应该温柔和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痛苦而尖锐,好像一碰就会碎。

“你知不知道我那天从乐团回来走到半路收到你的分手短信是什么心情,回到家发现你所有的踪迹都不见了是什么心情,你甚至之前就没在我家留下多少东西。你从此再也不接电话不见面,还托茂丘西奥送回了我留在你那里的东西,包括那枚耳骨钉。”

“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会有这么一天。”

“而我,我还傻到那天在路上买了你最喜欢的可颂。”

“对不起。”在那样纯粹被撕扯开的伤痛面前,任何语言都变得苍白无力。嘴唇被咬出血来,血腥味和残余的酒精味混合成绝望的苦涩,班伏里奥突然意识到这是他和帕里斯自从一年前他单方面分手以来第一次单独对话。帕里斯的每句话都是血淋淋的刀锋,带着帕里斯自己的血,刺在班伏里奥的心尖,一直以来佯装无事的伪装被撕裂开,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疼。

他的心也不是石头做的。

“我以为差不多了,我们总是要分手的。”

“什么叫差不多了?”帕里斯怒极反笑,冷笑的笑,“我可以接受你不爱我,你爱上别人,你嫌弃我不够温柔不够体贴比你年纪大太多什么都可以,但是什么叫做差不多了?什么叫做我们总是要分手的?”

“你以为我只是你大学里的随便的一段露水情缘?你觉得差不多了就可以随时抽身离开?”

“对不起。”他知道道歉无济于事,可是除了道歉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你有你的艾斯卡勒斯,我有我蒙太古的家。我总要回蒙太古的,而你……你也不可能放弃你的小提琴。”

太疼了,光是说出这些话就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甚至不敢再看帕里斯的眼睛,只好将脸埋进手心,好像看不到伤痛就会不存在。他又想起自己收拾东西离开帕里斯家的那一天,想起那天电话里他姑姑对他说的话,想起很多个夜晚帕里斯躲在客厅里和电话那头的家人说的话,想起刚认识帕里斯的时候茂丘西奥对他说的话,想起曾经乐团的钢琴首席对他说的话。所有人都在说他们一定会分开。

这不是爱或者不爱的问题。

“所以不分手又能怎么样?我们难道真的能一直在一起,一毕业就结婚?你别那么天真。”

“为什么不能?”帕里斯深吸了一口气,“为什么你就不能相信我们能在一起?为什么我们就不能结婚?罗密欧和朱丽叶可以结婚,茂丘西奥和提尔伯特也可以结婚,为什么我和你就不能结婚?班伏里奥,你已经毕业了,要是愿意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结婚,我不要和你分手。”

为什么?为什么三十岁的男人还可以那么天真单纯,好像他爱谁谁就一定也会爱他,只要彼此相爱就能永远在一起不分手,就像童话故事的结局永远是王子和公主从此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不,帕里斯明明应该是他们之中最不应该天真的那一个。班伏里奥知道他曾经和家里抗争了多久,付出了多少,但为什么这个人到现在却依然能相信爱比一切都美好伟大,相信光靠爱就能克服一切。

帕里斯,帕里斯,他看着眼前这个人,时间过去了几年,这个人依旧如第一见面时那样俊美。然而这个人真矛盾,最开始的时候他们认识了几个月也不敢表白,只敢小心翼翼地问你愿意来我的音乐会吗,而在分手一年后问他会有勇气问为什么我们总会要分手,为什么我们不可以现在就结婚。

班伏里奥闭上眼睛。

“结婚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可能我们连三个月都撑不下去,可能三个月后你就会觉得现在的你很可笑。”

其实现在这番对话才是疯狂可笑,他居然在教育一个年长他十岁的男人别那么天真,现实不是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那就跟我耗到三个月后。”

与此同时,这个男人也比他勇敢。

他一定是醉了,疯了,在做梦,而梦里的帕里斯比他更疯。他是从哪里掏出的戒指盒,他为什么会随身带着戒指,他为什么会就在这里和他求婚。

而他自己会无法拒绝,为什么会甚至想要现在就亲吻对方?

他的心不是石头做的,他爱着帕里斯,他清楚地知道却从不愿意承认,从第一次见面起,到分手一年后的现在,从没有一天间断过地,爱着帕里斯。

酒精在血液里跳舞,心脏在胸膛内狂欢,带给他前所未有的疯狂和勇气,他听见自己点头的声音。

 

班伏里奥可能这辈子都没跑得那么快过,帕里斯拉着他冲进市政厅的结婚登记处,茂丘西奥和提尔伯特刚念完结婚誓词,欢呼声在他们耳边炸开来,突然明亮的灯光闪了他的眼,他眯着眼睛看到茂丘西奥扑上去亲吻提尔伯特,后者张开双手拥抱他,脸上罕见地露出酒气醺醺的微笑。罗密欧站在他们身后,搂着朱丽叶对他们招手。

而帕里斯拉着他的手走到工作人员面前,说要结婚。

 

他们在小白教堂里宣誓,朱丽叶作为他们的证婚人。

“我愿意。”

“我愿意。”

帕里斯的手在抖,手里的戒指尺寸太小,无法完全戴上。班伏里奥一狠心伸手握住帕里斯的手,和对方一起用力将那枚纯银的戒指按到手指根处,丝毫不担心也许再也摘不下来。

罗密欧和茂丘西奥在他们身边疯狂鼓掌尖叫,十二点的钟声在教堂里敲响。

帕里斯吻上他的嘴唇。

班伏里奥觉得自己在做一个梦,一个此生最疯狂美好的梦境。

帕里斯在梦里对他说,“不到死的那一天我不能说我永远爱你,但同样不到死的那一天你也不能说我们一定会分开。”

而他踮起脚搂住帕里斯的后颈,“那我就和你耗到那一天。”


【法罗朱】【红帕x班】卡普莱家没有花

| cp是红帕x班,ooc严重,有点肉渣

| 红帕的名字是私设但真的不是rps

| 深夜脑子不好时写的,各种无病呻吟充&无意义碎碎念

| 不知道打什么tag所以还是用了帕班,有意见的话我会去掉的!

| 又有敏感词所以还是走微博



他并没有半夜在屋外乱晃的xí惯,他只是热得睡不着觉。

真的太热了,六圌月的维罗纳已经入夏,什么都不做只是躺在床圌上都能出一身的汗。睡前他还特意在床边放了一盆冰块降wēn。可还没等他睡着冰块就已经完全融化了。他将右手伸出床沿,手指一下下拂过那盆已经变得wēn凉的水,最终还是决定出门走走。

他早该知道夜游不是个好主意。热夏的深夜里总是有许多和他一样无fǎ入睡的人,和他们的秘密,比如他现在碰到的。

一抹深蓝sè从走廊的转角处掠过,如一只夜蝶在月光下无声飞过,然而这是卡普莱家,这里没有huā,也就不该有蝶,更不应该存在蓝sè,属于蒙太古的蓝sè。

他好奇地追着那抹蓝sè走过转角,刻意放轻了脚步,不想惊动他捕猎的对象。或许是巧合,又或许他的猎物意外的敏锐,那抹蓝sè的主人在他走过转角的瞬间回头看了一眼。四目相接的一瞬间,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眼底原本的情绪,那里就被紧张和惊慌替代了。

他认得那双眼睛,那个叫做班伏里奥的蒙太古。

蒙太古,班伏里奥,这个人的名字也许比姓氏更令他焦躁,心里突然点起了一团火,火苗烧得他更热,仿佛蚂蚁从他的皮肤上爬过,关节处瘙圌养难耐。他下意识地揪住了自己的衣领,朝对方走去。

蒙太古家的人深夜出现在卡普莱家,要是被别人发现,也许今天就走不出这间屋子了。眼前的人显然也清楚一点,本能地想要逃。可他已经无处可逃了,他身后的走廊已经到了尽头,等待他的只有冷漠而严实的墙,连扇窗都没有。

他一步步走过去,这回没有刻意放轻脚步,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响。啪嗒啪嗒,对方下意识地跟着他的脚步声一步步后退,一直退到尽头,被堵在墙角。

走投无路的蒙太古整个背贴在墙上,硬着头皮冲他打招呼,“晚上好,我是来……”

“我没有问你。”他打断对方。

他不想听虚假的借口,也不想听真圌实的答圌案。他大概能猜到的,深夜出现在敌对家族的领地,不是图谋不轨就是来幽会情人。而无论是这两个原因中的哪一个,他都不愿意知道。

这样的猜测又让他觉得烦躁不安,揪着领口的手用圌力过猛,咔嗒一声,脖子上的护具终于被扯开,连带着红sè衬衣的扣子一路敞开。皮肤直接bào圌露在空气里,却没有凉下半分。

他甚至觉得更热了,也许是他现在离班伏里奥太近了,近到他可以感受到对方喉结滚动的幅度,以及视线扫过的wēn度。他比对方高很多,班伏里奥得抬着头看他,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是wēn润的栗sè,还带着点惊魂未定,和夏夜潮热的水汽。这副模样让他想起森林里被惊扰的小动物,兔子,或者鹿什么的,总之是被当作猎物的那种。

面对猎物的时候应该做什么?

狩猎。每一个训练有素的卡普莱家的男人都懂的。他歪了歪头,仔细打量了一眼面前这个蒙太古,额头,鼻尖,脸颊,下巴,还有锁骨和胸口,最后选择嘴角咬了上去。

这本来不应该是一个wěn,只是一个bào躁的,充满侵略和侮辱意味的噬咬。然而他的猎物在最初的惊愕过去后,第一反应却是张圌开嘴迎接他的侵犯。他甚至主动踮起脚尖,搂住了他的脖子。

于是这就变成一个不伦不类的wěn了,两人唇齿相触,班伏里奥伸出舌圌头tiǎn圌他的牙齿,而他只顾着撕咬对方的嘴唇。班伏里奥的嘴唇没有女孩子细圌nèn柔圌软,hú子扎得他下巴生疼。无fǎ完全掌控猎物的事实让他感觉烦躁,同时却又兴圌奋起来。wēn度越来越高,气wēn和体wēn都是,一股热liú在身圌体里乱窜却散不出去,下圌身开始发硬。原本应该任他宰gē的人此时却在撩圌拨他,膝盖悄悄挤进他的tuǐ圌间,在他抬头的下圌身上磨蹭着。他一把抓圌住那人的手腕把对方用圌力压回墙上,对方后脑勺撞到墙上,吃痛地呻圌吟了一下。

“你想干什么?”他压低声音在那个蒙太古耳边问。

“我以为是你想这么做的。”对方回答。脸上的疑惑看上去无比真诚,善良且无害。好像当你的敌人莫名其妙qīn圌wěn你的时候,回wěn甚至主动撩圌拨对方是件理所当然的事似的。

他断定他们之间无fǎ沟通。的确,一个卡普莱和一个蒙太古有什么好沟通的?还不如直接用行动。

他把人拽进自己房间。

 

 

班伏里奥觉得自己真倒霉,他就不该陪茂丘西奥夜闯卡普莱家。茂丘西奥一爬上二楼的阳台就不见了,只留下他一个人在陌生又危险的地方mō索,试图找到他失踪的朋友,或者迷宫的出口。

可他还没找到其中任何一样,就被眼前这个人发现了,他被追赶,被qīn圌wěn,被拽进房间,被推圌倒在床。

被推圌倒在床边的时候,他没注意到床边还有一盆水,不小心被绊了一下。咣当一声,金属撞击发出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夜里回荡,估计半个卡普莱家都要被吵醒。水洒了大半,一半泼在地板上,另一半在他的裤脚上。裤子湿答答地往下滴水,他踉跄了几步,向后倒在床圌上。

对方在此时笑了一声,好像因为自己狼狈的模样而感到愉悦,他就知道对方是故意的。

幼稚的小朋友。

“你毁了我的裤子。”他小声嘟囔了一句。

“别nòng圌湿圌了我的床。”小朋友不屑地哼了一声,伸手扒他的裤子。

小朋友喜欢他?班伏里奥迷茫地想,同时伸直双圌tuǐ好让对方扒得容易一些。刚才被堵在走廊上的时候他也是这样,顺从甚至主动。他其实不知道小朋友在想什么,也不懂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但这不妨碍他将手伸到对方早就敞开的衬衫底下,抚圌mō那白圌皙精壮的腰圌腹。

他一路从腰mō圌到胸,再到背和肩膀。小朋友太精瘦,肌肉mō起来硬圌梆圌梆的,没有女孩子手圌感美妙。班伏里奥正有点嫌弃,对方刚好在这时彻底拖掉了他的裤子,哗啦一声,那条湿哒哒的裤子被甩到地板上。卡普莱家的小朋友抬起头来看他,那双眼睛在月光底下亮晶晶的,带着点估计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明亮笑意,像是终于抢到了糖果的小孩子。

班伏里奥心里一动,俯下圌身去扯对方的皮圌带。

做圌爱总比打架要好,更何况做圌爱的对象还长得漂亮。

 

 

第一次注意到班伏里奥是因为什么?他躺在床圌上,恍惚间想。

班伏里奥低头伏圌在他的tuǐ圌间,嘴里hán圌着他的分圌身,努力地tūn吐着。对方技巧意外的好,光靠舌圌头就让他招架不住,快圌感直冲脑髓,他本能地将对方往自己身上按,以索取更多。大脑快要无fǎ思考,眼里只有面前的班伏里奥,对方身上却还穿着那身长大衣,他不懂这么炎热的天气下对方是怎么做到的。那衣摆在他的床圌上铺开,随着主人的动作起伏,镶着碎钻的衣摆huā纹在月光下光sèwēn柔,如同海上波浪。

他便恍然觉得自己的意识也在海上随着波浪漂浮,漂回到几年圌前的某一个秋天,他第一次注意到班伏里奥,和他那该sǐ的衣摆。

那天阳光很烈,卡普莱和蒙太古两家的人又在维罗纳的城际广圌场狭路相逢,一开始只是互相挑衅和争吵,还没有到动手的地步。他那时站在广圌场边的阁楼底下,冲着面前认不清脸的蒙太古叫嚷着自己也记不清的狠话,正好看见班伏里奥从楼梯上走下来,撩圌起衣裳下摆朝他鞠了一躬。

他当即dāi了几秒,仿佛看到眼前一只孔雀开屏,一朵鸢尾绽放。过了好久他才意识到对方是在挑衅,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反击回去。可惜他反应得太晚,挑衅他的对象早就转移目标,去找另一个卡普莱家的姑酿了。

于是他心里更气,从此记住了班伏里奥和他的衣摆。

而现在那衣摆和衣摆的主人就在他的床圌上,他手上一用圌力,那人就被圌迫抬起下巴看着他。也许是他刚才顶圌nòng得太用圌力,班伏里奥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嘴角边是来不及咽下的口水,看上去可怜而狼狈。这幅乱七八糟的模样让他心情大好,征服欲被满足,他揪着对方的头发wěn了上去。

然而wěn上去的一瞬间他就后悔了,班伏里奥嘴里还残留着他自己的味道,这让他觉得有点è心,忍不住嫌推开对方咳嗽起来。

被cū圌bào推开的人却笑了一声。

通常情况下无论是卡普莱还是蒙太古家的女孩都愿意承认班伏里奥的笑容wēn和友善,让人心生好感,但现在这笑在他眼里便是扎眼,更像是个嘲笑。被蒙太古,尤其是名为班伏里奥的蒙太古这样笑,对他来说简直是一种侮辱。他平复了一下呼xī,又揪过那人的头发,咬住他的锁骨。

班伏里奥发出细微的呻圌吟,他光着tuǐ,上半身却还是穿着完整,大衣的下摆被卷进交叠的大圌tuǐ圌间,月光下那片深深浅浅的蓝衬得他肤sè白圌皙。视觉和听觉同时刺圌激,使他气xuè翻涌,他偏过头拿牙齿去扯班伏里奥的衬衣衣领,双手从长衣的衣摆下mō进去,从脚踝到膝盖再到大圌tuǐ圌根,最后揉圌niē对方赤圌倮的tún圌部。班伏里奥喘得更加急促,身圌体却主动迎向他,右手搂住他的背脊,两人的下圌身撞在一起互相磨蹭。老旧的木床在他们身下发出吱呀的呻圌吟。

 

 

对方的手指伸进他的嘴里,班伏里奥下意识张圌开嘴,用舌圌头去圌tiǎn。手指在口腔中搅动发出煽情的水声,小朋友却在皱起了眉头,被tiǎn得湿圌润的手指从口圌中抽圌离,转而mō索他下圌身的入口。察觉到对方的意图,班伏里奥有一秒钟的惊诧,他以为小朋友是第一次和男人上圌床,现在看来对方至少还知道要帮自己扩张。他下意识地抬腰,好让对方侵犯得容易一些。

指尖进入身圌体的瞬间,班伏里奥就知道自己错了,他还是对小朋友的经验判断失误。

热,而且疼。

他之前就注意到小朋友身上的wēn度高得惊人,也许是因为夏天,也许是因为欲圌望。这wēn度进入自己体圌内,灼圌热得要燃圌烧起来,而且非常疼,小朋友cū圌bào地在他体圌内chuō来chuō去,一点也不怜香惜玉。班伏里奥自认不是什么需要怜惜的对象,却也承受不住对方这种毫无章fǎ的对待,忍不住扭着腰用呻圌吟声qiú饶。

小朋友讨厌他?班伏里奥又开始hú思乱想,他的示弱只换来对方更cū圌bào的对待。小朋友是故意要让他疼的,而他不知道原因。他不记得之前有得zuì过对方,甚至还对对方印象不错。班伏里奥虽然自称最爱圌女人,但事实上只要是美的他都爱。而这个小朋友恰好长得美,欣赏美的天性与卡普莱或者蒙太古无关,他有时在两家对峙的时候看到对方跟在提伯特身后对着自己这边张牙舞爪,xuè红的衣服,漂亮的脸弹,像是神气活现的小狐狸,便觉得狐假虎威并不是个贬义词。

而且小狐狸是会诱圌惑人的,要不然现在这只小狐狸张圌开了新长好的獠牙咬他,他怎么会鬼迷心窍地乖乖献上自己的脖颈。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也许是班伏里奥太过顺从,或者是他张圌开双圌tuǐ的姿圌势太过熟练,他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快要变成灰烬了。

他右手的两根手指在班伏里奥体圌内抽圌擦,左手搂住对方的腰,力道足够在第二天留下青紫sè的掐痕。对方因为他cū圌bào的动作而发出愈多的呻圌吟,然而就算是qiú饶的低吟也消不去他心中的无名火,反而是火上浇油。他在那被无声灌溉的暗火中想起,他还不知道班伏里奥在卡普莱家的情人是谁。

也许是米沙,他曾经见过班伏里奥和米沙在街上跳舞;也许是罗萨林,他听说最近有一个蒙太古在热情地追qiú罗萨林,那人也许就是班伏里奥;也许是提伯特,他知道班伏里奥那个疯圌子朋友爬上过提伯特的床,那么班伏里奥可能也一样;又也许是别的什么人,任何一个人。他毫不怀疑对方的魅力,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这个蒙太古可以和任何人打得火圌热。

蒙太古就是蒙太古,风圌liú浪荡的蒙太古,无论有多少人说过多少次班伏里奥是蒙太古家难得的正经人,他依然是个实打实的蒙太古,他和自己是那么的不一样。

就像没有一个卡普莱会穿那样长摆的衣裳,系那样松垮的腰带,也没有一个卡普莱会深夜在敌人的领地里liú连,更不会在敌人的床圌上张圌开双圌tuǐ婉转呻圌吟。

“疼,”班伏里奥在他耳边可怜兮兮地喘,“性急的小朋友。”

“不要叫我小朋友,”他已经十八岁了,“我叫……”

话到嘴边突然停住,他才意识到班伏里奥没有叫过自己的名字,也许是因为真的不知道。他们从未正式交换过姓名,没有机会也没有必要。也许在班伏里奥眼里他只不过是一个面目模糊的卡普莱,和其他卡普莱一样,只是敌对家族的一员。

那么和一个不知名的甚至是讨厌的卡普莱上圌床也是可以的吗?他心中无名火更盛,也顾不上对方是否应准备好,抽圌出还在班伏里奥体圌内的手指,掰圌开他的双圌tuǐ强圌硬地擦了进去。

“帕特里克,“班伏里奥发出一声近似于哭泣的呻圌吟,左手五指嵌进他的后颈,“帕特里克,轻一点。”

那一声哭叫像一朵火星在他耳边zhà开,微妙的酥圌麻感liú过脊椎骨,还有下圌身初被包裹的灼圌热与紧致。过多的感guān刺圌激折磨着他,他不知该感到愉悦还是慌张,原来在班伏里奥眼里自己不是一个无名的卡普莱,原来班伏里奥是真的会疼。

 

他从前以为对方是不会疼也不会哭,这人好像非常擅长忍耐与包容,不论是在蒙太古家还是卡普莱家面前。他见过对方常被那两个朋友拉着hú闹也不生气,偶尔被卡普莱家挑衅的时候也不动怒,两家混战的时候他多数时候也并不参与,而是站在一边忧愁而无奈地皱着眉头,像个游离于战况外的jú外人。最初他以为是因为对方不擅长打斗,连蒙太古家的人都不愿意他参与混战,然而战况过于激烈时,他便会冲上去调停。他甚至还记得在有一次混战中班伏里奥拉开了他和蒙太古家的另一个姑酿,还替自己捡起了因打架而掉落在地上的腰带。他那时觉得被一个蒙太古解围是身为卡普莱的齿辱,气呼呼地从对方手中抢过腰带,还顺带瞪了一眼。而即使好心被误解对方也不生气,下一次依旧孤身一人在缠斗的两家间周旋。

照理说像班伏里奥这样的和平爱好者在世仇的两家之间是无fǎ立足。他们生来就被安排好了阵营,无从选择也无fǎ逃离。就连茂丘西奥,出身本该中立的艾斯卡勒斯家族,也免不了被卷入两家斗圌争间的命运。他曾经以为班伏里奥也许会是个例外,他比茂丘西奥更接近于中立的概念,蒙太古家的人相信他依靠他并且保护他,而卡普莱家的人也暗地里承认班伏里奥是蒙太古少有的可靠人,甚至有几个女孩对他表示过好感,包括他的米沙。

但在他看来蒙太古就是蒙太古,正经沉稳从不该是任何一个蒙太古的天性。班伏里奥或许爱好和平,但他选择和他那些浪荡的兄弟们在一起,长衣下摆一甩,依旧是招蜂引蝶的huā蝴蝶。

 

那件长衣现在还在班伏里奥身上摇摇欲坠,随着班伏里奥缠着他的腰的动作也缠到他身上。布料被汗水浸圌湿,贴在他身上粘腻得难受,上面的碎钻嵌进他的皮肤里,硌得生疼。他一伸手直接把那件衣裳从班伏里奥身上扯下来,扔到床底下,力道之大可能一不小心就能撕碎那布料。但其实撕碎了更好,就像蝴蝶失去翅膀便无fǎ飞舞,这样那衣摆和他的主人便再也不能扰乱他心神。

他曾经梦见过班伏里奥和他的衣摆。轻佻的蒙太古在空旷的街上跳着无声的舞,蓝sè带钻的裙摆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讨人厌的晃眼。他想叫对方别跳了,可是蒙太古什么时候听过卡普莱的话,那人依旧自顾自跳着欢快的舞步,甚至还对自己伸出手。

那是邀请自己和他共舞的意思吗?

梦里梦外的他都不知道,只知道自己竟然犹豫了一瞬间想过伸出手去。所幸中间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了他们,他甚至无fǎ触圌mō圌到班伏里奥。

第二天清晨他从那个无fǎ触圌mō的梦境中醒来,额头一层湿汗。

而现在他也同样一层湿汗,不仅是额头,浑身上下都是。太热了,肌肤相贴太热,对方喘在自己耳边的呼xī太热,勾在自己腰上的双圌tuǐ也太热。过圌度刺圌激的快圌感使他咬紧牙关,在本能驱使下更加用圌力的抽圌擦着。

这就是他不喜欢做圌爱的原因,从小接受的jun事化教育让他xí惯于控圌制和被控圌制。他讨厌无fǎ自控的感觉,可这就是班伏里奥给他的感觉,他无fǎ控圌制地讨厌他,想要伤害他,就和现在一样,下圌身被咬得很紧,灼圌热而紧致的快圌感让他忍不住索取更多,不得不屈服于本能的欲圌望。

只是欲圌望,不带情的欲。

 

 

班伏里奥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明明疼的是他,呻圌吟的也是他,这个小朋友却又急又气像要哭出来,好像和他做圌爱受了天大委屈。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小朋友在他身圌体圌内冲撞,又凶又狠。他只能一味承受,感觉全身快要散架,却还要努力抬手安抚对方。小朋友连发质都很硬,只是mō圌mō圌他的头发都扎得他手疼。

他不懂小朋友是怎么回事,也许这是他们卡普莱家的通病,能把做圌爱都搞得像打架。而蒙太古则不同,他每次和蒙太古家的情人在一起都是wēn柔缠圌绵,即使只是露水情缘也表现得如同爱恋情深。他当然知道卡普莱和蒙太古天差地别,就像红与蓝那样对比强烈,但他曾以为外表之下,他们的欲圌望是相同的。他们同样热爱生命,需要食物与睡眠,他们同样在床塌上追qiú圌欢圌愉,互相憎恨却又渴望爱意。

然而事实告诉他即使是在床榻上,卡普莱依然是卡普莱。即使在这种最私圌密的时刻,这个卡普莱的小朋友依旧无fǎ摆拖家族在他身上强加的印迹,他甚至做不到以wēn柔的方式对待在他床圌上的人。

也许他自己也一样,即使在这种时刻他也无fǎ彻底地放下他用来掩饰自己害怕失去的wēn柔伪装。他也疼他也想哭,他也有自己的脾气,可是他害怕失去自己身边的一切。无论生活给予他的是好是坏,他总是张圌开双手拥圌抱它,竭尽全力地想要留住它,包括现在这个他将压在床圌上的小卡普莱。

所以,也许他们本质的确是相同的。

 

 

“慢、慢一点”,班伏里奥在他耳边轻声说,“疼。”

班伏里奥为什么总喊疼,明明疼才是对的。他心烦意乱地想,下圌身冲撞得更用圌力了一点,同时伸手将对方从床圌上捞起来,按进自己的怀里。

他又不是来取圌悦他的,他只是想要发圌xiè,发圌xiè自己失控的情绪。

对方在他耳边喘得更凌圌乱圌了,这个姿圌势让他能在班伏里奥体圌内进得更深。对方浑身颤圌抖着,咬住他的肩膀,双手却攀着他的后颈不放,甚至还抬起来抚圌mō圌他后脑勺的头发。那样安慰似的抚圌mō让他感觉自己像是对方豢圌养的小狼苟,这个认知让他感觉更气,也用圌力地回咬对方。

这并不是情人间的wēn存,他不懂班伏里奥为什么要这么wēn柔。他又不是他的情人,性圌爱对他来说更像是发圌xiè或者侵略而不是爱意缱绻。

也许这就是他为什么讨厌蒙太古,他们都轻佻得仿佛世间万物都可以是他们的情人。

 

很小的时候他曾经想过,为什么他必须要憎恨蒙太古。

蒙太古和卡普莱有什么区别?他们都是维罗纳的人,都会哭会笑会liú圌xuè,然而为什么能笑的时候却要选择liú泪和liú圌xuè呢。

虽然疑惑,他还是选择遵从他的家族。这是他自出生起就被选择好的阵容,他也许不懂仇圌恨也不喜欢斗圌争,但是他依旧是卡普莱家的一份圌子。

后来他就不想了。自从他注意到班伏里奥开始,他便发现他的确讨厌蒙太古,讨厌他们张扬的笑,放纵的天性,以及不成体统的着装。在他眼里仇圌恨依然是很虚无缥缈的东西,并不太感觉得到。但厌è的情绪是可以xí得的,它很快就变得熟悉得仿佛与生俱来。就像liú泪了就擦干,liú圌xuè了就止住,受伤了伤口也总会长好一样,浅薄而理所当然,并不是仇圌恨或者sǐ王那样深重的情绪。

毕竟他还很年轻,才十八岁,不理解仇圌恨,也还没见过sǐ王。

 

班伏里奥瘫圌软在他的怀里,头埋在他的肩膀处,却被他折腾得连咬下去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偏过头,突然注意到班伏里奥耳廓的那枚纯银耳钉。他第一次见男人带耳钉,卡普莱家的男孩子没有一个在耳朵上戴这些huā哨玩意,连女孩子带的都少。此时见到那枚,在月光下闪着幽暗的金属sè泽,明明朴素,看在他眼里却是刺眼。

该sǐ的,huā蝴蝶一样的蒙太古。

他è意地咬住班伏里奥的耳朵,将那枚耳骨钉hán进口圌中,舌圌尖轻轻地沿着边缘打转。

怀里的人立刻发出轻微的抽气声,他敏锐地察觉对方的身圌体小幅度地颤圌抖了一下。是很疼吗,还是很敏圌感?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就是喜欢让班伏里奥疼。于是变本加厉,他的牙齿停在纯银的耳钉上,è意地咬紧。一股金属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他忍不住皱了眉头。而班伏里奥的颤圌抖更加剧烈了,他终于完全失去了那种wēn柔缠圌绵的表皮,微皱着眉头小声的抽气,比起之前那种刻意示弱qiú饶的呻圌吟,现在的抽气显然更加痛苦而真圌实。然而即使如此班伏里奥还是抱紧了他不撒手,指甲掐进他的肩膀,留下几道指印。tuǐ失去了力气,挂在他的腰上摇摇欲坠。与此同时他下面甚至咬得更紧了,像是报复一般,紧致和湿圌热的触感bī得他头皮发圌麻,他厌è这种无fǎ控圌制的快圌感,却还是更加用圌力地抽圌动着腰,bī圌迫对方破碎得更加彻底。

他果然讨厌班伏里奥,讨厌到想要拔光孔雀尾巴上的羽máo,刮去蝴蝶翅膀上的鳞粉,讨厌到想听到他发出情不自jìn的痛苦呻圌吟,想看到他眼角liú圌出无fǎ自控的泪水。

好热,哪里都热,他浑身上下都在出汗,班伏里奥也是,浑身潮圌湿泛红,汗水无fǎ蒸发,和体圌液一起将两人身圌体nòng得乱七八糟的,粘腻潮热。他一向最讨厌这种湿圌热的感觉,却还是抱着对方不放手。

真的太热了,热到大脑都无fǎ正常思考了。他觉得自己在做一个梦,夏夜里的春梦。麦布女王的四轮马车一定在早前的某个时刻从他的枕边经过,他又像是回到了曾经无fǎ触及的那个梦。这一回他知道该做什么了,哪儿有什么看不见的屏障将他隔开,他不等对方伸手就主动拉过他,拖掉他身上圌海蓝sè的长衣,就像匠人拔下翠鸟的羽máo,标本师摘下蝴蝶的鳞片。

怀里的人还在呻圌吟着,他身上唯一剩下的那件深蓝sè衬衫在肩膀上晃荡着,如同最后一片即将在风雨中凋落的深蓝huā瓣。

蒙太古家的蓝也许是鸢尾huā或者紫圌阳huā的蓝,而卡普莱家的红却从不是玫瑰的红,那是dāo锋的xuè。他们注定是不一样的。

卡普莱家没有huā,那么他手心里的蝴蝶也不需要飞翔,只要安静地被囚圌jìn就好了。

 

 

班伏里奥第一次做圌爱做到想哭,不仅是因为疼,还委屈。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qiú饶的呻圌吟不过是满足了对方的施nuè欲,让对方变本加厉,就只好咬紧牙关止住了呻圌吟,然而痛苦的抽气声还是控圌制不住从牙缝中漏出去,颤圌抖着消散在空气中。

他不懂小朋友为什么要这么对他,是因为他是蒙太古吗。可是如果他厌è蒙太古的话,大可以在最开始的时候就叫人来抓圌住他,何必低头qīn圌wěn他,再又在床圌上折磨他。

古怪的,别扭的,任性的小朋友,也许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的小朋友。班伏里奥看着眼前那张脸,这个人有着那么漂亮而稚圌nèn的一张脸,却咬着牙将那张脸皱成一团,眼里是他也看不懂的复杂情绪,纠结而痛苦。

他竟然有一瞬间为对方感到悲伤。

他还被对方jìn圌锢在怀里,承受着cū圌bào的侵犯。对方在混乱的动作中顶到他身圌体的某个点,快圌感与痛感同时xí来,他忍不住低吟一声,终于留下了泪水。

 

 

他低下头,牙齿从班伏里奥的耳廓转移到脖颈处,舌圌尖在突起的xuè管徘徊,他甚至能够感受到对方xuè液liú动的速度。

咬下去,留下标记,班伏里奥会成为他的吗?褪去蒙太古的标记,被打上他的烙印。没错,是属于他自己的烙印,而不是蒙太古或者卡普莱的。红与蓝在这种时候有什么要紧?他只想要这只蝴蝶留下来,不要在别处起舞。

”帕特里克……“不知道自己正踏入什么陷阱的无辜蝴蝶在此时呼喊他的名字,双手在他的背上hú乱地抓挠着,又抱住他的后脑勺。对方估计快要高圌潮,喘息越发凌圌乱,声音里哭腔更重,双圌tuǐ快从他腰上掉下去,身圌体却依旧紧圌贴着,随着他的抽圌擦而起伏。两人全身上下都湿圌淋圌淋的,眼前也是。

他抬头去看班伏里奥的脸,那张脸上素来wēn柔和善的表情消失无踪,反而被情圌欲布满,他正好也睁着迷蒙的眼睛低头看他,眼泪随着他的呻圌吟从眼角滑落。

原来班伏里奥也是会哭的。

他心中一动,张嘴狠狠地咬住对方的脖子,留下深红sè的牙齿印。

“班伏里奥,班伏里奥。”他边咬边叫着这个名字。

班伏里奥会成为他的吗。他在这个梦中想,看到麦布女王对他露圌出微笑。

 

 

就算在梦中,班伏里奥也永远不可能是属于他的。

高圌潮后的两人并肩躺在床圌上,床榻上潮圌湿又黏糊,沾染了两人的体圌液。他还是觉得热,却不想动也没有力气动。就这么躺着,望着头顶黑漆漆的天huā板,感受到身边的人在床圌上翻了个身。

蓝sè的衣角翻圌动,有人要离开了,他下意识地扯住了那片翻圌动的衣角。

“想要一个告别的wěn吗,小朋友?”那人回过头问他,身上的情圌欲的味道还没有散去,那么一凑近便能清晰地闻到。他拽着那人的领子,è狠狠地咬了一口他的下唇。

这绝对不是什么告别的wěn,该sǐ的,轻佻的蒙太古。

那人似乎已经xí惯了他的凶狠,明明眼角还带着泪痕,此时又恢复了原本wēn柔的模样,轻笑一声揉了揉他的头发,翻过阳台的栏杆跳了下去。衣摆最后飘扬了一下,消失在视野里,就像月光下深蓝的蒲公英随风飘散了。

可是哪儿来的蒲公英呢,卡普莱家是没有huā的。

所以他留不住他的蝴蝶,他的蝴蝶飞走了。

这个潮热的,迷蒙的,带着蓝sèhuā香的夏夜过去了。

 

 

第二天白天的时候他又在城际广圌场上见到班伏里奥,对方依旧欢快地陪茂丘西奥喝酒,和占卜师算塔罗牌,拉着米沙跳舞,长衣下摆在空中摇摆,像孔雀又像蝴蝶。

他的脖子左侧带着一块明显的红痕,即使站在几米外也看得清清楚楚,像是被xīxuè鬼初拥留下的印记。带着这样不堪入目的印记的班伏里奥像是毫不在意,依旧大剌剌地敞开领口,好像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

真是个蒙太古。

 

到了深夜他再次无fǎ入睡,眼前浮现的是班伏里奥脖子上的齿印和飘荡到腰间的衣摆,他开始怀疑自己又要做奇怪的梦,掌管梦境的精灵最近总是眷顾他。

而还不等他闭上眼睛,梦的主人公便qīn自降临。

听到动静的他从床边坐起,看着那人熟练地从阳台翻进来,动作间带起衣裳下摆在空中划出半个圆。

“你走错地方了。”

这是他的房间,不是班伏里奥那位神秘的卡普莱情人的。怎么,难道只dāi了一晚上就会走错地方了?他这么想着,又躺回去,不知道自己在气闷些什么。

“我怎么觉得我没有走错呢。”

来人笑了一下,衣摆飘荡,脖子上的牙印分明。他一步步走到床边,指尖一点点从他的胸膛往上划,他气鼓鼓地瞪着他。对方的手指仿佛有魔力,划到哪里他便觉得哪里养得无fǎ动弹。那手指最后停在他的领口,指尖在领口处游圌移,最终将那纽扣打开。喉圌咙处的桎梏被卸下,明明应该放松圌下来,他却觉得呼xī困难,只能抬着头,看着那人在月光下对他笑。

“我就是来找你的,小朋友。”

 

啊,他拽着那只手将对方压在身下的时候想,他果然最讨厌蒙太古了。

 

END